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恰逢其会?带着数十武装精良的手下,恰好在幽谷生死存亡的关头“恰逢其会”?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胡老板仁义,杨某感佩。”杨熙再次拱手,语气诚挚,却不接他关于“生意”的话茬,转而问道,“只是不知胡老板此次前来,是路过……还是另有要事?这些悍勇的兄弟……”他目光扫过对方身后林间隐约的人影。
“胡驼子”——或许此刻该叫他胡老板——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瞒杨小友,胡某此行,本就是打算来幽谷拜访,商谈些……新的合作事宜。只是没想到,临近谷外,竟撞见这般阵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残骸,“看来,小友这幽谷,真是树大招风,惹了不少人的眼。”
他避重就轻,既不说自己为何带这么多武装,也不解释如何“恰巧”撞见,反而将话题引到幽谷的处境上。
“皆是贪婪之辈,觊觎我幽谷微薄产出罢了。”杨熙叹息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后怕,“若非胡老板及时援手,幽谷今日恐已玉石俱焚。只是……如此一来,怕是给胡老板添了大麻烦。那侯三乃是黑山卫所哨总,今日败退,必不甘心,恐怕会记恨胡老板。”
他在试探,试探胡驼子的底气,也试探他与官府(哪怕是雷彪、侯三这样的腐败官兵)之间的关系。
胡老板闻言,脸上那丝淡笑反而浓了些许,透出几分不以为然:“黑山卫所?雷彪?”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隐晦的倨傲,“一个花钱买官、搜刮地方的蠹虫罢了。他若识趣,今日之事,胡某可当作未曾发生。他若不识趣……”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未尽之意,比直接威胁更让人心头发冷。
杨熙心中凛然。这胡驼子,果然不是寻常行商!对雷彪这样的实权军官(虽然是买来的)竟如此轻蔑,其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胡老板高义,杨某代幽谷上下,再谢过。”杨熙深深一揖,态度愈发恭谨,“只是眼下谷内伤亡惨重,一片狼藉,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可否请胡老板与诸位兄弟,先至谷内稍歇?虽简陋,总好过在这荒山野岭。”
他发出邀请,既是礼节,也是进一步的试探和掌控。将这支不明底细的强大武装放在谷外,始终是心头大患。请入谷中,在自己的地盘上,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能部分掌控局面,也能更近距离观察。
胡老板目光微动,似乎看穿了杨熙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反而爽快地点了点头:“也好。胡某也有些事,想与小友细谈。另外,”他看了一眼幽谷方向,“我手下有两人略通医术,或可帮忙救治伤员。”
“如此,更是感激不尽!”杨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当下,胡老板回头对林间吩咐几句。片刻后,约二十名武装者随他一同向幽谷走来,其余人则依旧隐在林间,显然是在外围警戒。这些走近的武装者,动作利落,沉默寡言,眼神锐利而警惕,自动散开,将胡老板护在中间。他们身上的装备虽不华丽,但保养得极好,弓弩刀鞘的磨损处都透着经年使用的痕迹。
杨熙在前引路,心思电转。胡驼子……你究竟是谁?今日援手,所图为何?幽谷这场血战,看似暂时落幕,但卷入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阳光似乎明亮了些,照在血迹未干的战场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而幽谷的未来,在这片血光与初晴的交织中,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