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孩子们,也被大人反复叮嘱明日不可乱跑。
第一缕天光尚未撕开夜幕,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山谷时,幽谷的闸门便悄然打开。林三走在最前,身后是数十名精壮男丁和健妇,人人肩扛手提着镰刀、草绳和水囊,如同即将开赴战场的沉默军队,踏入尚带着露水凉意的田间。
没有欢呼,没有废话。林三选定了下镰的第一垄,他弯腰,左手拢住一把沉甸甸的粟秆,右手镰刀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唰”的一声轻响,一小片金黄应声而断,整齐地伏倒在他脚边。这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唰唰唰”的割禾声如同骤雨般在田野各处响起!人们两人一垄,或单人推进,锋利的镰刀与干燥的茎秆摩擦,发出密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金色的禾束被不断割倒,又被紧随其后的人麻利地用草绳捆扎成结实的捆子。
王老实紧跟着一个老把式,学着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只是额头汗出如浆。他的儿子虎头跟在后面,仔细地将散落的零穗拾起,放在怀里的小布袋中,小脸严肃。杨丫和几个姑娘负责运送捆扎好的粟捆到田埂集中处,她们力气不如男子,但配合默契,步履匆匆。
太阳升起,驱散晨雾,将热量重新带给大地。打谷场方向开始传来独轮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赵铁柱指挥着运输队,将田埂上越积越高的粟捆装上车辆,或绑上背架,沿着拓宽加固过的道路,源源不断地运回谷内。车轮压过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忙碌的烟尘轨迹。
打谷场上,周氏早已指挥人手将场地再次平整夯实。运到的粟捆被迅速解开,均匀地摊晒开来。金色的禾秆很快铺满了大半个场院,在越来越热的秋阳下蒸腾起最后的水汽。另一侧,前天已经晒得焦脆的粟穗被集中,连枷起落的“噼啪”声开始连成一片,金黄的粟粒如雨点般迸溅脱落。新造的木风车被摇动,扇叶呼呼旋转,将秕谷与碎草吹出,留下纯净饱满的籽粒,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流进下方撑开的麻袋。
李茂坐在场边一张木桌后,桌上摊开着厚厚的账册。每一袋装到七分满的粟米都会被抬到他面前过秤。他神情专注,每一笔记录都清晰工整,额角因紧张和忙碌渗出汗珠,也顾不得擦。
“东区甲字田,首镰,净粟两石一斗五升。”
“北坡新垦三号地,次镰,净粟一石九斗二升。”
“中区试验田(代田法),首镰,净粟两石四斗三升!”
当试验田的产量报出时,周围正在忙碌的人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随即,一种更巨大的、无声的力量灌注到四肢百骸,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丰收是实实在在的,但无形的压力也如同渐渐升高的日头,悬在每个人心头。了望塔上,哨兵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不放过谷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韩铁锤巡弋在田间地头与运输路线上,眼神凶狠,腰刀半出鞘。周青则隐在更外围的暗哨里,像潜伏的猎手,监视着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
第二天午后,周青派回的人带来了第一次警报:西边野狐岭方向,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樵夫”,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坡上徘徊许久,明显在眺望幽谷田间的收割景象,随后向刘家集方向离去。
“眼睛已经贴过来了。”杨熙得到消息时,正在帮着搬运一个格外沉重的粟捆。他放下捆子,抹了把汗,对身旁的赵铁柱低声道,“让大伙再快一点。夜里点起火把,轮流休息,但收割运输不能停。”
“明白!”赵铁柱眼中厉色一闪,“想吃咱们的粮,得先问问咱们的刀答不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抢收进入了近乎疯狂的状态。人们轮班吃饭、短憩,田地里和打谷场上日夜不息。火把与月色照亮了深夜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