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跟上李二牛的步伐。不能停,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脑海里不断回闪着那三个溃匪凄厉的惨嚎和最后毙命时的场景,这些画面与身体的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折磨。
“二……二牛哥……歇……歇一刻……”杨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李二牛没有回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随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连同背上的石灰包一起,沉重地瘫坐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连解开绳索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瘫坐着,仰着头,望着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神空洞。
杨熙也几乎是砸倒在地,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卸下肩头的重负,当石灰包离开肩膀的瞬间,那骤然轻松的感觉让他几乎呻吟出来,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剧烈的、如同无数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感在肩颈处蔓延。他低头看去,肩头的麻布已经磨烂,露出底下红肿溃烂、血肉模糊的皮肤,惨不忍睹。
水囊里的水所剩无几,干粮更是早已告罄。两人轮流抿了一小口水,滋润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便再也舍不得多喝。饥饿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最后的气力。
“熙哥儿……”李二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迷茫,“我们……我们杀了人……四个……”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依旧望着天空,仿佛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熙沉默了片刻,抓起一把带着湿气的泥土,按在自己火辣辣的肩膀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让他稍微好受了些。他看向李二牛,看到他脸上那尚未散去的惊惧和茫然,心中也是一阵刺痛。
“二牛哥,”杨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杀他们,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们。他们不死,死的可能就不止我们两个,还有谷里的赵叔、我娘、丫丫……还有昏迷的石头叔。”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离开时赵铁柱的话,“我们得回去,谷里等着石灰救命。”
李二牛缓缓转过头,看向杨熙。他看到少年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虽然也有疲惫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扛起一切的韧性。他想起了幽谷里那些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张狗儿娘哭红的眼眶,想起了那口快见底的粮缸。是啊,他们没有退路。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和迷茫都吐出去,然后挣扎着,用长矛支撑着,一点点站了起来。“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力量。
两人再次将沉重的石灰包扛上肩头,那瞬间的重量几乎将他们再次压垮。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虽然依旧蹒跚,却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沉重。每一步,都在透支生命,每一步,也都向着家园靠近一点。
幽谷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杨熙和李二牛原定最多四五日便能返回,如今已是第七日黄昏,依旧杳无音信。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氏几乎停止了手中的所有活计,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谷口那处修补了一半的矮墙边,踮着脚,伸长脖子,向着北方山林的方向张望。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期盼和焦虑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将那处本就破旧的衣服揉得更加褶皱不堪。每一次风吹草动,林鸟惊飞,都会让她心跳骤停,待看清并非人影,那瞬间亮起的眸光又会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更深的忧虑。
“娘,喝口水吧。”杨丫端着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周氏身边,小脸上也写满了不安。她不敢多问,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
周氏接过碗,机械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北方。“丫丫,你说……你哥他们……会不会……”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仿佛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