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双手,换成双掌交叠的行礼姿势,将头抬了起来。
此时江临渊亦在垂眸看她。
目光相触,她像撞进了一潭平静无澜的水。
昨夜的错乱的呼吸尽数褪去,他如今神色如常,立于众人跪拜之间,竟显出光风霁月的磊落来。
他就这般肆意地盯着她,眸光却退了玩味之意,仿佛当真与她素不相识。
“那殿下,”沈昭抬眸,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坦然去承受他幽深的目光,“是单罚小女一人,还是,罚这屋中所有人?”
“殿下恕罪,吾等绝非有意……”
“求殿下恕罪……”
随从之人听闻此言,已有人瑟瑟发抖,忙求饶起来。
可江临渊只是直直看着沈昭,目光半分也不曾落到旁处。
他忽然走近了些,有一束熹光借了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沈昭叠握的双手之上。
沈昭看见他伸出手,手指极有分寸地停在了将将与她肌肤相触的地方。
仿佛握住了那道光。
有强硬的力道托住了她,忽而一抬,迫使她站起身来。
“该罚谁?”江临渊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沈姑娘替本王看看。”
其实无须沈昭看,众人的目光早已落在沈暄身上,皆在心中暗言,若不是她非要证什么清白,自己也不至于抓奸夫抓到昌王身上,在此处胆战心惊地见证这副场面,不知罚跪到几时。
沈暄此时呆若木鸡,嘴里支支吾吾,连求饶的话也不敢说出声来。
“殿下,”沈济在一旁白了脸色,不得不出言,“是臣教女无方,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实乃大罪,臣自当严罚犬女,求殿下高抬贵手。”
杜明跪在一侧,一言不发,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日前他便是因冲撞了昌王,挨了刑杖,至今伤处还火辣辣的疼。
如今这刑杖便要蔓延到沈济身上了。
“刑罚之事,乃大理寺卿所掌。”昌王的眼神猝不及防向他扫过来,“杜明,你来议。”
不仅似曾相识,更是重新再现了。
于是杜明抹了把汗,开口试探道:“冲撞了殿下,自是刑杖……”
话未说完,已有人出声阻拦,抬眼望去,竟是沈昭。
“殿下,小女斗胆自念为殿下包扎伤处之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临渊微点了下头,示意她讲。
“殿下,不知者不怪。”
她知道若是杜明将话说完,屋中之人定是全都逃不过这一顿刑杖了。
昌王下手定会不留情面,或许有人便会因此而丧了命。
爹爹身子已不如从前硬朗,陆乘礼也非习武之人,若是受杖,定要承受不起。
沈暄不怀好意,罚她一人便是,不可再让旁人无端为她送命。
“该罚之人,爹爹已认了。”
沈昭道:“余下之人,则皆是不知情者,冲撞殿下,乃是被迫之举。是以,小女再看不出,该罚何人。”
江临渊微微挑眉,眸中平静之处似泛起波澜,他用这双暗沉沉的眸子看了她良久,竟并未直接驳了她的话。
“教女之事,沈大人可办的妥当?”
沈济忙俯身点头:“臣…臣自当办妥,谢殿下,谢殿下。”
江临渊负手而立。
“至于其他人,沈姑娘既看不清,那便,恕了。”
他回眸,最后对沈昭说了一句。
“疗伤之事,多谢沈姑娘。”
这便是认下了她生生扯出的谎。
一场生死责罚,出乎意料地平息于沈昭三言两语之间。
众人跪地俯首,唯有沈昭站立着,目送江临渊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在日光中渐渐淡没,最终消逝于寥寥山色之间。
但愿这是最后一面。
她默默地想。
昨夜的温热与气息,不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