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的泪珠若是落下,便似滚石向他心头压来。
于是他皱起眉,下了定论:“日后也不会杀你。”
他不得不承认。
他根本就杀不了她。
杀她,便如杀自己一般痛苦。
“我曾做过一个梦,”她终于开口解释,“梦里来过此处。”
“就如此?”
“就如此。”
“放肆。”他的手指重重扣在桌案上。
“公子若是不信,”她将脖颈仰起,径直呈上,“杀了我便是。”
“你在和我谈条件?”
谈条件又如何,她此时愈发笃定,他并没有前世记忆,之前不过是试探罢了。
他也根本杀不了她,她现在确实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只是一开始便立起了无辜的弱女子形象,如今改换更该惹他猜疑,于是她仍旧作了可怜无辜的模样:“我怎敢与公子相弈,确是如实相告,只求公子放我归家。”
江临渊踏了大步从东厢房离开的时候,心烦意乱。
人生二十载,还没有这般让他觉得难以对付的人。
她受伤流泪,他便也跟着心痛。
杀不了便罢了,一恐吓便盈盈含泪,半分也得罪不得。
还有什么预知的梦境,更是荒唐之言。
“主公,”身旁有人疾步跟上,“您怎么又受伤了?要不要叫张太医啊?”
“不必了。”江临渊拂袖而去,径直踏进中堂。
于是,天意做东,在夜里请江临渊入了荒唐之梦。
梦里火光漫天,噬血吞月,将天地燃成滚烫的火海。
他在昏红月色之中,俯身跪地,怀中似抱着一个女子,辨不清面目,亦听不清声响。
耳畔钟声绕梁,有一个声音在重复说着一句话:“以吾身躯,承她疮痍,换福祸还转,因果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