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站在濛濛雨雾里,冷峭而立,眼里皆是疏离淡漠。
雨幕横亘,似濯尽年少欢喜。
守着云华轩孤寂的岁月,她常常想,若是她不曾阴差阳错去了昌王的选妃宴,若是她不曾为了凑热闹去上元的灯市,若是她不曾那样义无反顾地喜欢上江临渊,若是……
若是若是,曾经所有的期盼与欢喜,到头来都只剩下一句,若是。
寒风翻涌,她抵不住寒凉,已无法再去思索,石阶已走到第几级。
她不能见物,于是她也不知道,高台之下的百姓之中,藏了一簇一簇的孤火。
在沈昭勉力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那瞬,有人接了示意,向周围使了眼色,用于照明的火把便向她抛掷而去。星星孤火刹时呈燎原之势,蓦然之间,她径直没入火光之中。
今夜,并非只是要她过驱邪阵,而是要真真切切地,杀了她。
炙热从四周翻涌而来,越来越近,压得沈昭喘不过气,她早已顾不得狼狈,奋力往石阶上爬,伸手去够尚未融化的雪,往口鼻处捂。
可四肢早已不听使唤,热浪无边无际,一层一层没过来,方从极寒之地苏醒,便刹那堕入烈烈火海。
山摇地动,野火燎原,身体似在不断往下坠。
霜雪融尽,火海无边。
华筵席散,灯尽楼塌。
沈昭拼命去唤。
——救我,救我。
——救救我。
可嘴唇张翕,已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似有人在轻哼那首幼时的歌谣——小豆尽,火神出,妖女诛。
她忽然大彻大悟,无论她怎么做,今日她都会被置于死地。
只因她从被冠以妖女之名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她,而是一颗慰抚人心的棋。波谲云诡之上,须有以命遮阴之人。
无论如何,她都终将伏诛,为所谓的正道祭旗。
死之将至,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沈昭,无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