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军蹲下来,对着小孩做了个踢回来的手势。
小孩踢了。力气不大,球歪歪扭扭地滚回来。
高建军大笑,一脚轻轻颠起球,用膝盖连颠了十几下,然后传给小孩。
好嘞!就这么踢!
小孩乐了,旁边又跑过来几个。
十分钟后,高建军光着膀子,在社区空地上跟七八个小孩踢得满头大汗。
台阶上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表情慢慢松了下来。
络腮胡喝完一罐啤酒,冲方志远问了一句。
方志远翻译:他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高建军抱着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擦了把汗。
告诉他,俺是中国来的。在码头那边搞安保的。
方志远翻译完,工人们的表情立刻变了。
有人站起来想走。
等等。高建军拉住方志远的袖子,再告诉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俺不是来劝他们复工的。俺就是来住几天,因为城里的酒店太贵了。
方志远照翻。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络腮胡又坐了回来。
他说,你可以住三楼那间空房。方志远翻译,不过得自己打扫。上个租客走的时候把门锁砸了。
没事儿!高建军拍了拍胸脯,修锁俺最在行。
……
第二天。
高建军修好了三楼的门锁。顺手把二楼走廊那盏坏了半年的灯也换了。又帮楼下的老太太把漏水的水管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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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他在社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在公寓楼下支了个简易的炉子,开始炒菜。
油烟味飘出去,整栋楼的窗户都开了。
什么味道?有人探头。
高建军举着锅铲:中国菜!来尝尝!
方志远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译。
那天晚上,高建军做了四道菜: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蒜蓉西兰花。
十几个工人围坐在楼前,一边喝啤酒一边吃。
络腮胡啃着红烧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说,这是他半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方志远翻译。
高建军愣了。
半年?他们半年没吃过像样的饭?
方志远问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罢工以来,工会说有罢工基金,每个月会发生活补助。但实际上,他只在第一个月收到过两千克朗。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两千克朗?高建军皱眉,那是多少钱?
大概一千二百块人民币。
一千二?高建军的嗓门拔高了,挪威的物价,一千二他连房租都交不起!
方志远点头,声音发涩,他说,很多工人已经把积蓄花光了。有人开始借高利贷。有人的孩子交不起学费,上个月退学了。
高建军放下筷子。
他看着面前这群穿着旧衣服、手上全是老茧的工人,又想起法庭上那些关于劳工权益的漂亮词。
方总。
那个工会主席奥拉夫,他收了黑盾多少钱?
方志远回忆了一下李斯拍的照片:信封里至少有五万欧元现金。那还只是一次。
五万欧。高建军的拳头攥了起来,指关节咯咯响。
这帮孙子拿着几十万欧的贿赂,一分钱没分给底下的工人。还打着劳工权益的旗号,让这帮人饿着肚子替他们站岗。
高建军站起来,走到那个络腮胡面前。
告诉他。高建军看着方志远,明天,让他把社区里所有工人都叫来。俺有话跟他们说。
方志远翻译完,络腮胡看着高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叫什么名字?高建军问。
埃里克森。方志远说,他在码头干了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