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钟声还在响。
另一个守护也开枪了。
这次打中了汤姆身边的一个男人,那人胸口炸开血花,向后倒下。
人群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
不是勇敢,只是没有其他选择。
后退意味着回到田里,继续忍受那不知道忍受多久的痛苦。
前进————
前进可能死,但至少能安静下来。
汤姆扑向第一个守护。
守护试图重新装弹,但太慢了。
汤姆撞上他,两人一起倒地。
“亵读!你们这是亵读!”
守护嘶吼着,掏出手枪抵住汤姆腹部开枪。
砰!
汤姆感觉到子弹进入身体,冲击力、灼热、内脏被搅碎的剧痛。他咳出血,血沫溅在守护脸上。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守护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发出声音。
他收紧手指,直到喉咙被挤压的咯咯声停止。
松开手,汤姆翻身躺在地上。
腹部的伤口正在大量失血。
体温下降,心跳变慢,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广场上的声音变得遥远。
他最后看到的是教堂的尖顶,在清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钟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也许是他掐死守护的时候停的。
也许只是他听不到了。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刻,汤姆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奇异的安宁。
“终于,安静了。”
矿洞深处没有阳光。
玛丽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七天—或者十八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
她是六个月前从边境墙爬进来的,原本听说盐湖城有教会慈善工坊招缝纴女工。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
现在她被锁在铁笼里,只有两个手腕扣着镣铐。
镣铐金属边缘磨破了皮肤,伤口反复结痂又撕裂。
今天应该是“处理日”。
因为已经没吃东西,吊着葡萄糖三天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看守们脚步声更频繁,远处传来磨刀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然后忽然一切都变了。
黑暗不再只是黑暗。
气味首先爆发。
霉味、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铁锈味、看守身上叶子和槟榔的味道,所有气味分层涌来,浓烈到让她干呕。
然后是疼痛。
手腕的伤口从麻木中苏醒,每一处破损都传来清淅而定位精确的痛楚。
但所有这些,都被一个更强大的信号复盖:
活下去。
这个念头不再是愿望,它复盖了一切,变成了大脑发出的唯一合法指令。
玛丽亚瞪大了眼睛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镣铐上。
钢制圆环,厚度大约一厘米,用挂锁固定在笼子的铁杆上。
之前她试过挣脱。
但是痛苦的本能抗拒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人,不是下定决心就能办到一切事情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疼痛,压倒了不可能的认知。
她开始扭动手腕。
“啊!啊啊啊!”
皮肤立刻撕裂。
旧伤绽开,新鲜的血涌出。
疼痛尖锐,但她好似没有感知到一般,除了哀嚎外没有半点尤豫。
继续扭动。
骨头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能感觉到尺骨和桡骨在压力下的形变。
镣铐没有松。
她改变策略,前后推拉。
手腕在圆环里前后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走更多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