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顾林嗤笑道,“家园被毁,谁不抓着个执念还能活下去?”“你也不必太给自己贴金,我们是挂念你,但不是整颗心都被你抓着,不用说什么欠不欠的。”
“嗯。“楚烛明笑起来,一一和无人触碰的茶杯们碰杯,“那便祝诸兄早日挣脱地狱苦海,或成佛,或投胎,下辈子把我彻底忘了,最是一段美事。”
两人又说了许多分别的数年中各自遇到的事,凝重的气氛才渐渐散去了。“所以,你这十年到底在忙什么?"顾林不解道,“楚家和天行宗都有你母亲把持,你当了撒手掌柜,不该闲得发慌么?”“忙着冷静下来。"楚烛明笑道。
“不然,我今日也没法来见你,同样无法平静地面对其他所有人。”“要是让人见到我发疯的模样,会给别人添麻烦。”顾林一愣。
“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无事。"楚烛明静静注视着杯中茶叶。
“只是等一个人,等得太久了。”
见他不欲多言,顾林也不便多问。
只更真切地体会到,他的心思变得深沉了许多。他周身的孤寂也有如实质,哪怕挂着平静的笑颜,也无法驱散分毫。两人这次没有如少年时一般点酒,只喝着茶,清醒地面对这承载了太多的光阴。
分别的时光太多,叙旧怎么也叙不完,然而这一次,他们也没有再对饮到天明。
“顾兄,家中还有人在等。“楚烛明给顾林倒了最后一杯,“我便先失陪了。”
同他谈天中,顾林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闻言理解地点点头:“去吧去吧。没想到你也成家了啊。”
“天下太平,总有许多时日可以再聚。”
“不论等谁,都不怕不能见面。”
楚烛明笑着应是。
窗外的夜色中落下了雨,顾林倚在窗边,看着身姿挺拔的男人撑起了红伞,缓缓走入夜色。
步履稳而沉,未让雨水沾湿衣裳。
他不再是那个在雨夜里不顾自己被打湿,总会在风雨中不着调地玩火星的少年了。
他的撑的伞,不会让伞下的人再被淋湿。
那伞很大,本不该是一人用的。
只是他的身侧,本该站着一个的位置,无人驻留。芥子世界中没有下雨,楚玉棠把伞收起,放在偌大的庭院中长了十年的木棉树下,让雨水顺着伞骨渗入树根上的青草地。他身躯的温度很高,待到推门走进屋中,雨夜的寒气已尽数散去。屋中长久地点着几盏灯烛,温暖而明亮。
上好的玉床摆在屋里,它凝聚了浓郁的灵力,能温养躺在床上之人的身躯。冰冷的玉石没有直接触碰她,她的身下,垫了又厚又柔软的床褥,身上也盖了薄薄的被子。
芥子世界中四季如初春,是舒适的微寒,这样正好。“棉棉,我回来了。”
楚玉棠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动作温柔,“今日我去见了我的故友,又听到许多趣事……他低声将一日的见闻说给她听,笑意浅淡,语调轻缓。他不再带着她四处走动,而是让她安心地睡在这里。十年过去,他终于接受了她许久不会醒来的事实。也明白了他带她去看那些风景,只是在折腾她,并且在自私地满足着自己的空虚。
所以他把她好好安顿了下来,让她睡在最舒服的床上。他也不再给她绑格人的发髻,而是让长发自然地披散,每日给她梳头。沉溺痛苦太过折磨,他终于也不得不将自己一点点从疯狂中拔了出来。去变得冷静,去变得正常。
哪怕是骗自己也好。
他也必须压抑自己的失控。
否则,他撑不到再见她的那一天。
然而骗着骗着,好像变成真的了。
他变了一些。
似乎,心跳变得更沉稳,不会轻易失控了。随着他的话音渐渐低缓下去,她的面颊上漫上了绯红。日日都会见到这一幕的楚玉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