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起身准备去清洗,忽然看见书房的窗牖打开了,裴珩站在窗后的阴影里,似乎正在看着院内欢乐的众人。他心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同情。可转瞬之间,他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异常可笑。那可是他们郎君,想要跟他结交的人能从瑞京排到朔州。哪里轮得到他来同情?
绿绮展开一张干净的帕子,温柔地包裹着小狸奴,细细地给它擦拭。在她轻柔的动作下,原本还在害怕的小狸奴竞然安静下来,小小的脑袋贴着她的虎口蹭了蹭。
绿漪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动手抢过来,又害怕伤到了小狸奴,只能按捺不动。
绿绮捧着小猫,递给目不转睛的赵归梦:“门使,你摸摸。”这小东西看着这么脆弱,赵归梦哪儿敢接呀,往后倒退一步:“我这手”她本想说她这手是催命的手,可是小狸奴已经被放到她的手心。真小,真软,真可怜。
她僵硬在那不能动,懵懵地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师姐,给我,给我!"慕亭云又蹦过来。赵归梦忽然瞥见书房窗牖后面站着的裴珩,避开了慕亭云,叫他:“裴珩,你过来。”
众人忽然变得安静。不知道为什么,裴大人并不曾发过脾气,言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可他们就是怕,怕冒犯到他。在他面前,总觉得不自在。连徐令那傻子,每次见到裴珩都绕着走。他甚至都不怕赵归梦。不知道是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裴珩与其他人,就像隔开了阴阳两界。慕亭云急不可耐:“他才不会喜欢小狸奴,师姐,给我吧,给我吧!”裴珩却打开了书房,从门后走了出来,阴影落在他的身后,身前是暖融融的春日。
他迎着日头,一步步朝前走,影子被抛在后头。“过来,过来。“赵归梦捧着手心催他。
那双灵艳的眼睛眯着,眸光闪烁流动着,嘴角翘着,梨涡深深,如此娇俏。裴珩恍惚间,听见一声巨大的震声。这震声无缘无故,不知来处。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听见。
震声之后,他仿佛有一瞬间的耳聋。又好像是天地间在这一瞬间死去。风停了,云止了,万物凝固不动了。不过都是一瞬间而已。下一瞬,他听见风从耳边吹过,风里有她的笑声。一切都活了过来,乒乒乓乓地往他耳朵里挤,从他耳朵里钻到他的心里,将他的心挤得满满当当,在里面铛铛镗镗地跳将起来。
那一声巨大的震声碎成无数细小的鼓点,继续在他心头上敲。敲个没完。
裴珩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就着她的手,抚摸狸奴的小脑袋。狸奴真是乖,仿佛是怕他心里的鼓声叫外人听见,一声又一声地"喵喵喵”。院里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他想到自己的那只乌云踏雪,想到自己因一时好奇而犯下的错误,心心中升起几丝沉郁。推开窗,他看见那几个人笑的笑,闹的闹,红的裙角、绿的裙角在树荫下、在阳光下飘来荡去。那笑声仿佛从天际传来,遥远模糊,永远与他无关,他永远捉不住。可是偏偏有人叫他。
叫他去她身边。
他想说,远远地看着就好了,不能靠太近。靠太近,会带去霉运。可是那声音实在动听,那笑容实在魅惑。他是凡人心,抵挡不住。小狸奴已经瘫倒在赵归梦的掌心睡着了,露出粉红色的小肚皮,随着它的呼吸,一鼓一鼓。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头靠着头。赵归梦道:“我还没养过猫呢。”
裴珩便道:“你若喜欢,回去后我帮你挑一只……慕亭云眯着眼打量二人,忽然将双手插入二人肩膀,一边一个硬生生推开,不怕死地从赵归梦手里拿走小狸奴:“先来后到,我的。”这惨不忍睹的一幕,直教绿绮绿漪双双闭眼,不忍直视。好在赵归梦不跟他计较,只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反倒是平时淡漠无所谓的裴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过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徐令凑近慕亭云,看着小狸奴,也"喵喵"叫着。他已经被绿绮绿漪收拾过了,白净的脸蛋总算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