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默不作声。
他看着眼前这位尽管上了年纪,外表仍然风度翩翩的男人,很努力想把他和印象中的"′慈父'联系起来。
可惜,失败了。
亦或者……
展鹤问自己,他一直怀念的人真的存在么?他们作为父子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非常少,彼时的他年龄又太小了,无法捕捉到的细节,在日后回忆起来,只能依靠脑补。他所认为的展咏志,在生活中是个体谅妻子、爱护孩子的丈夫,在事业上是头脑和能力双出色的商人。就算在展锐达这么一个要求严苛的人面前,他也是最优秀的那个孩子,没有之一。
但,事实真的如此么?
和梅柠离婚之后的早年,展咏志总会抽空来看展鹤,或者把他接回扶江市住。实际上,父子俩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展咏志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处理不完的文件,事先约定的景点、美食都是司机叔叔陪展鹤打卡。很快,展咏志便不再来了,只按时给梅柠汇一笔抚养费,完成法律规定的任务。偶尔良心发现,展咏志会因为失约给展鹤发个道歉短信,更多时候他都消失的非常干脆。
相比于展鹤的愤懑和失落,梅柠则表现的异常冷静。早在那一段不算漫长的婚姻里,梅柠便已经习惯展咏志言而无信的作风。在他的人生中,似乎总有一大部分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需要他耗费大把时间、精力维系。
很多时候,梅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别墅,看着出现在财经新闻里衣冠楚楚的男人,免不了恍惚:这人,费尽心思追求她,哄她步入婚姻的殿堂,到底有什么图谋?
答案当然不得而知。
为了展鹤能够健康成长,梅柠一直没有戳破展咏志绅士的伪装,也没有抱怨他身为丈夫、父亲的不称职。因为太顾忌展鹤的感受,梅柠也没能彻底割断与展咏志的往来,仍在事业上和他保持似有若无的联系。所以,体面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展咏志。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展咏志原本也没抱希望让展鹤在当下给出回答,于是自认为体贴的主动中止这段谈话,让他先去病房看一看老爷子的情况。展鹤坐着没动,只抬眸盯住面前的男人,轻道:“爸。”展咏志:“?”
“医生说,爷爷的病要千万注意情绪。如果你和阿姨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别轻易捅到他面前,刺激他。”
“至于我的人生规划一一”
展鹤说:“你可以提出想法和建议。有利于我的,我肯定会听,但这不代表我愿意完全接受你安排。比如到扶江市读大学,或者选经管一类的专业,方便日后帮助你的工作。这些,统统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之内。”楼道里的灯暗了,又啪嗒亮起来。
光线交错间,展咏志精神不免恍惚,仿佛透过展鹤的一双眼,又重回到与梅柠初遇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认准目标只管冲的倔强劲,还有当断则断,开口不给人留情面的冷酷,和他妈妈一模一样。怪不得妻子看见展鹤的第一面儿,便忍不住带着酸味抱怨:“你儿子不像你儿子,更像你前妻。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彼时展咏志一笑而过,这会才咂摸出其中的深意。也许是陈年旧事勾动心弦,展咏志头脑中的算计减少几分,并没有因为展鹤的抗拒而动怒。他故作轻松地笑一笑,尽量和善地解释:“爸只是希望你以后的路能走的稳当一些,顺利一些。”
展鹤垂眸,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展咏志却以为他固执的想法终于有所动摇,内心欣慰,又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战胜之后的得意感。
他主动上前拉开门,示意展鹤跟上。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两道脚步声,楼道里的灯亮起,毫无情绪的声音同时在背后传来:“等爷爷的状况稳定,我就回家了。从今天开始,我和小叔叔住,不再回你那边。”
展咏志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睨着他,没言语。展鹤却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