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脱口而出。
她一紧张,平日里总是垂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圆圆的眼珠像两颗黑葡萄,干净又坦诚,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懵懂极了,像呆萌的小动物。方屿青脑子里一下子蹦出她笔袋上那只灰扑扑的绒毛企鹅。唇角不由弯了弯。
继而又莫名诧异一一他怎么会记得她笔袋上的图案?从雪以为方屿青在笑自己笨,低下头,悄悄咬了咬嘴唇。方屿青收回目光,没再逗她,淡淡地说:“自然有出题人的心思在里面。试着揣摩一下他要考你什么,题目的逻辑会清晰很多。”他说完就站起身,将卷子递还给她:“我还有事,这道题你自己解。”他没有带走那张画了一整节课的草稿纸。
从雪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才回过神来。低头重新读了一遍题干--原本杂乱无章的条件,此时竞然拨云见日,一点点显露出它隐藏的秩序。
从雪握住笔,从头开始解题。
做到一半,虽然仍有些吃力,但好像已经能够分辨出自己在哪个模块最为薄弱,哪个知识点还没有真正掌握,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乱作一团、无从下手。她有点明白方屿青的用意了。
从雪以前做题,就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只顾盯着眼前这一颗颗螺丝钉,却从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些零件最终会拼成什么模样。要想获得突破,就得站得更高、看清全貌。大
丛雪将那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轻轻叠好,动作格外小心,塞进书包内侧的小夹层。
直到放学,方屿青都没再出现。
丛雪一个人坐上司机的车,回到了方家。
家里安静如常。曾令淑今天值夜班,方同春也有应酬不回来。丛雪简单地吃了佣人准备的晚饭,一个人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书包内层,她将那张草稿纸抽出来,摊在桌上,小心地抚平。铅笔的痕迹有些淡了,偶尔还有糊掉的铅印。纸面上没有冗长的讲解,只有跳跃的关键词、歪歪扭扭的图形和随意交错的线,却高屋建瓴地勾勒出了庞大、有序的高中物理体系。这是他送给她的一扇门。
从雪的目光拂过一个个符号。她明白,要想真正吃透这套结构背后的东西,还需要自己下功夫。
在那之前,她要把它珍藏起来,保存得久一点。思索片刻,从雪推开门下楼,去了一楼的书房。书房里一尘不染,隐约带着点淡淡的檀木香味。丛雪从柜子里端出塑封机,抱在怀中,“"噔噔噔″小跑着回到楼上。自从毛姐离开后,这栋房子终于变得足够安全。没人的时候,丛雪甚至开始自在地在楼梯上小步奔跑,偶尔还会哼几句广播里听来的流行歌。她不清楚毛姐怎么突然就回了老家,但心里的确松了一大口气。回到房间,丛雪坐在书桌前,将那张纤薄的纸对准塑封机的斜口,小心地推进去。
热塑的封膜缓缓合拢,将那张草稿纸紧紧包裹其中。字迹在透明塑膜下愈发清晰,从雪看着它一点点成形,变得坚.挺、完整,好像就此保存下一个滚烫的秘密。
笑意在嘴角悄悄绽放,她抱着薄薄的纸板倒在床上,就像怀揣着一块暖心的护身符。
心里好像有一大团柔光缓缓晕开了,压抑不住的欢喜如山野间骤然盛放的鲜花,灿烂得不真实。
丛雪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幸福得像做了一场梦”。大
从那天起,这张塑封的草稿纸就变成了丛雪抽屉里最隐秘的宝贝。每天写完作业,她都会打开抽屉,偷偷看一眼。指腹轻轻拂过一行行铅字,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方屿青漆黑又专注的眉眼。她开始按照这张图上的逻辑去扩充内容,拆解题目。还是常常会卡壳,偶尔也会思路混乱。每当脑海中一团乱麻的时候,丛雪就重新把这张纸拿出来,铺在桌面上,暗暗告诉自己:“他教过我的,我可以。这样想着,心中的焦虑好像就会慢慢消弭掉,再一次给她注入了向前走的勇气。
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