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一个小县城。县城不大街道两旁是些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和酸汤粉的味道。
他们没有去县政府,而是直接在王师傅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饭馆。饭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王师傅,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哥,来啦!今天带了啥子贵客?”
“老李,这几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老板,想来咱们这儿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王师傅熟络地介绍道。
一听说北京来的大老板,老板的态度更加热情了。他把几人引到最干净的一张桌子前,亲自端上了滚烫的毛巾和热茶。
顾舟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接触最真实的人,了解最真实的情况。而这个饭馆老板老李,就是王师傅口中县城里的万事通。
几道当地特色的小菜上来,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李老板,我们是搞高科技的,想找个地方建个大厂房,对电的要求特别高,不能停电。咱们这儿电力怎么样?”陈默按照顾-舟的示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李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象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哎哟!老板,你们可问对人了!电?咱们这儿的电,就象女人的心,海底的针,你永远摸不透它啥时候来,啥时候走!”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开始大倒苦水:“就说我这个小饭馆吧,一天停个两三次电,那是家常便饭。冰箱里的肉,夏天说坏就坏。前天晚上,正赶上饭点,店里坐满了客人,电啪一下就没了。我赶紧点蜡烛,结果客人都跑光了,说吃个饭跟上坟一样!你说我这生意还咋做?”
“不是说贵州电力很丰富吗?西电东送什么的”林慧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是省里的事,是大电网的事!”老李摆了摆手,“电是从咱们这儿送出去了,可送到咱们自己家门口的,就那么一根细细的线。一到用电高峰,或者刮风下雨,说断就断。县里的那个变电站,还是七十年代修的,比我的年纪都大,早就该退休喽!”
一旁的王师傅也叹了口气,接过话茬:“何止是电。网络也一样。我儿子在外面读大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想在家上个网,打个游戏,急得他直砸计算机。那网速,开个网页要半分钟,下载个东西能把人等到睡着。咱们这儿,跟外面的世界,就象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些来自第一线的、最鲜活的信息,象一把把小锤子,敲击在陈默和林慧的心上。他们之前在报告里看到的,只是冰冷的“基础设施薄弱”几个字。而现在,这几个字背后,是饭馆老板无奈的叹息,是年轻人对外界的渴望,是一个地区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真实阵痛。
顾舟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些问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贵州的基础设施完美无缺,那这块宝地也轮不到他来捡漏了。他要听的,不仅仅是困难,更是困难背后的渴望。
“李老板,”顾舟终于开口了,他给老李满上一杯酒,微笑着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家大公司来你们这儿投资,把路修好了,电网也改造了,网络也拉上了最好的光纤。你们欢不欢迎?”
老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光芒的眼神。他激动地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斗:“老板,你莫开玩笑!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那不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扶贫了嘛!别说我们欢迎了,我估摸着全县的老百姓,都得给你们立个长生牌位!”
“对啊!”王师傅也激动地说道,“路要是好了,我们山里的那些好东西,竹荀、茶叶、药材,就能运出去了!电要是稳了,就能搞点小加工厂了!网络快了,孩子们就能在家里看到外面的世界了!那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顾舟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这片土地之下埋藏的不仅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