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垂落,烛火幽微,映得壁上白纱薄透的倒影摇晃,似张牙舞爪的魑魅。
卫阿宁跟在谢溯雪身旁,抬眼环顾四周。
白日里她没仔细瞧,此刻倒是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譬如柔软白纱上,描绘着好几位身姿窈窕的美丽女郎。画中女郎翩然起舞,如银霜的月光投落至纱上,氤氲出一片朦胧的光晕。有冷风拂过时,白纱轻晃,女郎们的水色裙摆翩跹,宛若几只轻盈的蝶。画面很美,但卫阿宁却无端感觉……
白纱浮动,烛火明灭摇晃时,周遭像极了陷入一场觥筹交错、人影重重的宴会。
整个楼阁似乎都回荡起女郎们轻快的笑声。“嘻嘻一一嘻嘻嘻一_”
“是,你吗一-?”
“来一一来找我玩吧一一”
湿冷的风拂面而过,惊得人寒毛直竖。
卫阿宁的冷汗已然落下,贴身小衣湿透。
似有一瞬间,纱中的女郎忽然转头,直直朝她所在的位置投来嫣然一笑。她们……
是在朝她笑?
这个念头一出,惊惧就宛若藤蔓般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延展开来。瞳仁猛地缩小,卫阿宁下意识抓紧了身侧人的臂弯,呼吸急促,“谢溯雪。”
“放轻松。”
脑海霎时回想起一万种放松的办法,她赶紧照做。闭眼,缓缓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卫阿宁再次抬眸时,眼前依然是那些不变的白纱。画作上,女郎们笑靥如花,姿势定格在起舞的那一瞬。长呼一口气,卫阿宁揉了一把僵硬的脸颊。笑得很漂亮,但拜托下次不要朝她笑好不好。她胆子不大,真的会被吓死的。
臂弯处的布料被少女拽得皱巴,谢溯雪偏头,垂眸瞥她:"紧张?”纤长睫羽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瞳,余下半截在烛火之下显得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没有很紧张…”
卫阿宁手中松了些力道,但没有放开。
她喃喃道:“只是这里的环境,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阴森森的,极为压抑,好似没有一丝活人气息。但一早就同谢溯雪约好晚上趁机来调查一下,卫阿宁不想在此刻露了怯。她稍微挺直了腰,只是眼帘半垂,眼睛直直盯着裙摆处时不时露出的鞋尖上。
眼角余光捕捉到少女脊背极轻极浅的颤抖幅度,谢溯雪无声笑笑。他腕骨轻移,指腹搭上腰间黑刀。
没有半分迟疑,刀锋斩断轻柔白纱,纱料坠落于地,压在烛台之上。星星点点的火花蔓延,转瞬间将白纱点燃。“还会不舒服吗?”
收刀,谢溯雪弯眸,注视她发间重新渡上鲜妍色彩的发饰。他随手将刀往后甩了一下,淡声道:“不过都是些心理暗示罢了。”卫阿宁晃晃脑袋,反应过来后朝他比了个拇指,声情并茂道:“小谢师兄就是最棒的!”
果然,一切的恐惧还是来源于火力不足。
若她也如谢溯雪这般武力高超,还用得着被区区白纱给吓到吗。无人注意之际,火光平息,昏沉沉的月光透过竹窗照入,洒下一片如银水色。
水色鼓囊鼓囊的,边缘呈现出锯齿般的形状,内里似有……活物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