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魏叔礼心生一计。“孙兄,此事我也是有苦衷的。“魏叔礼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翰林沉浮数十年,孙茂才与人虽有意见不合互有姐龋的地步,但到底都是些口诛笔伐,莫说动手,就连头对头脸对脸当着面儿骂起来都罕见少闻,更遑论杀人。
“非是国仇家恨,何等苦衷竞要到了杀人的地步?”孙茂才不想听魏叔礼辩解,他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匕首,刀锋扳向魏叔礼。魏叔礼咬咬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是王大人,王大人要我在此杀你!”
“哪个王大人?”
“王海祥王大人。"魏叔礼连忙说道,“考棚案总要有个人出来担责,王大人已经拿了两次下等考评,若是今岁再拿一次,只怕知州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所以他就要杀我,让我去顶那个罪名,让我去当那个替罪羊?”孙茂才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学政,而非丹州属官,考棚案就算是定了他为主责,王海祥身为知州也少不了连带些挂落,下等考评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何况今岁丹州在王海祥治下发生一起纵火两次爆炸,王海祥与其先担心他的知州位置不保,不如先担心他的官身保不保。
这样的答案太过让人匪夷所思,孙茂才不自觉便卸了半分力道。魏叔礼连忙乘势而上,他拼尽全力掰动匕首朝着孙茂才刺去,孙茂才大惊失色,明白又中了魏叔礼的诡计,他拼力躲避,嘶声呼唤杨良骥等人前来营救于他。
要是杨良骥等人循声而来,孙茂才死里逃生。这就有了大麻烦了。
魏叔礼慌了,他开始手脚并用与孙茂才扭打起来。两人在折廊上滚动,匕首相持在两人中间,谁也不让与谁,魏叔礼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将刀锋对准孙茂才,孤注一掷般用自己的身体递着匕首朝孙茂才压过去。
噗嗤一声。
是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孙茂才闷哼一声,魏叔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孙茂才握住刀刃拼死扭转了匕首的方向,刀锋对着魏叔礼,鲜血从魏叔礼的小腹中迸射出来,魏叔礼近乎无措地看着自己。孙茂才的手也受伤了,他来不及包扎,趁着魏叔礼愣神的空档连忙爬起来逃走。
不能让孙茂才逃走。
这是魏叔礼心中唯一想到的事情。
如果让孙茂才逃走,一切就都完了。
魏叔礼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人仿佛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爬起身来追逐着孙茂才,跑得比孙茂才还快,孙茂才吓了一跳,脚绊在石头上跌了一跤。魏叔礼连忙扑了上去。
孙茂才想都不想,拿起脚下的石头狠狠敲向魏叔礼的后脑。魏叔礼闷哼一声,手却死死扒着孙茂才不放。匕首不能拔出来,拔出来他会死得比谁都快,那他还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才能杀了孙茂才?魏叔礼红了眼眶,可明明他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死了,是因为他要杀另一个人,他因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有什么可怜的?这是分明是他活该。可活该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无法遏制地想起了那个不活该死的人,魏叔礼想起了那个因为一点草根树皮跟别人吡牙打架的可怜孩子。魏叔礼想起了那个苟且偷生的自己。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是有梦想的。
那个活了十三年,也以为世界只有十三年那么大的孩子,有着一个伟大的梦想,那个孩子饥寒交迫气息奄奄倒在泥地的时候,曾经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他说他要让众生皆得饱,家家足稻粱,他说他要让广厦立人间,风雨俱欢颜,他说他要同天地立心,与生民立命,他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1)。
他要让魏家重现昔年荣光。
孩子有孩子意气做孩子事。
那一年魏叔礼为了完成他的梦想,为了考中功名,也是曾经如同王翕钟立那些人一般,一日只睡一个时辰,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