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小时候种地可有劲儿了!我娘说,我跟头小牛似的,可壮实了。"裴琚踩着锄头,翻出小半个小孩高的小土堆,他笑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在日光下晃眼,“我姐姐小时候还给我取了个小名儿,我娘说我像只小牛,她说我在家排行老二,就叫我二牛,薛二牛。”
裴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时候我可不乐意叫这个名字了,我还哭了好久。”
田里面有蟋蟀的声音。
咕咕、咕咕地叫。
此起彼伏的虫鸣之间,一道轻轻浅浅的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呢。"魏兰蕴说道,她蹲下身来,坐在了那件金线绣着的绀紫直身上边。
声音浅浅的,人和人之间隔得远远的,裴琚没听清,他尚未反应过来。魏兰蕴又问了一遍,“然后呢?”
她坐在田垄上,舒展着脚尖,极为认真地这样问道,这是她第一次对眼前的这个少年感到好奇,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一个人感到了好奇。“然后啊!"裴琚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就找她决斗去了!咱们屯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谁不服谁,打一架就好了,赢的说了算!”“那你赢了吗?”
“我没有。"裴琚叹了一口气,“我那时候才六岁,小萝卜丁一个,我姐姐比我高了半截,我找她打了三次,三次都被她按在地上打。”“那她下手挺狠的。”
傍晚的风是轻飘飘的,夕阳却是重重的,魏兰蕴眯着眼睛晒太阳。她想,她打过弟弟吗?或许是打过的,在那个半大萝卜丁在她的书案上捣乱的时候,她是打过的,拿着笔筒就往萝卜丁的头上砸,萝卜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爹和娘听见哭声一起赶来了,她面不改色地说是萝卜丁撞在桌角,把笔筒撞下来自己给自己砸的。
当然,萝卜丁是不会说话的。
“那也没有啦,她对我比起对屯里的老兵来说,下手可轻多了。”裴琚第四次找姐姐决斗的时候,寿光郡主薛瑶正在同屯里一个老兵决斗。人的经验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增长,对规则的了解也随着经验的增长而增长,老兵在屯里待久了,资历比小主人的年纪都大,见识也是远超这些半大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们手上,裴琚还记得那个时候,十二岁的姐姐同那个老兵拼了死命。
她被打得浑身是血,还挺着一股意气将老兵的头往地上砸。那个在屯里待了三十余年的老兵,就这样死在了薛瑶手上,从此以后西林驻军无一不服薛瑶声名,那个时候裴琚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可以变得和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
“后来你变得和姐姐一样厉害了吗?”
“当然了!"裴琚昂首挺胸,极为得意地说道,“我十岁的时候,我姐姐就打不过我了!”
“所以你后来决斗赢了吗?”
“没有。"裴琚又垂头丧气了起来,“我变强之后,我姐变有钱了。”“呀,所以你在家一直都是叫薛二牛呀。”“啊!你不许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啊!"夕阳爬上了裴琚的耳朵,他抡起锄头,像个小牛,泥灰扬在小王孙身上,小孩的衣裳也是库里积灰的陈货。秦王世子妃说了,半大小孩一眨眼就长大了,要靡费什么好布料?小王孙穿着和魏兰蕴一样不值钱的陈货,默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在了魏兰蕴身边,也坐在了裴琚那件价值连城的金线直身上面,小孩悄悄说道。“姐姐,你知道吗?他在家里,也把我按在地上打。”揍人的时候比谁都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纯情少年郎?小孩哼哼一声努了努嘴。
日光和云氤氲在了一起,渠水是粼粼的碎金,傍晚的风带来了桂花的香气,裴琚背对着灿烂的夕阳,夕阳是金色的,他也是金色的。咕咕一一
田里有蟋蟀的声音。
咕咕,咕咕一一
蟋蟀叫个不停。
砰砰一一
又像心跳的声音。
嘉定八年九月十七,丹州府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