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丹州银湾籍,原上阳人。上阳人过生辰,是要吃鸡丝面,吃柿饼的。但魏兰蕴不是上阳人。
那个魏兰蕴是,这个魏兰蕴不是,那个魏兰蕴挂在银湾的户籍里面的生辰是九月初七,而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魏兰蕴不是。魏兰蕴正好挑起一筷子面条,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嘴里送了一口面条,筋道的面条裹着高汤的香醇,还带着蛋液和炸好鸡丝的油香,这是一碗很香的面条,魏兰蕴不由得多吃了几口,而就在吃下第三口的时候,魏兰蕴忽的顿住了。
不对。
她的生辰,也是九月初七。
这个魏兰蕴,这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魏兰蕴,她的生辰,也是九月初七啊,她已经好久没有庆过生辰,久到都快忘记自己,也是九月初七的生辰。魏兰蕴忽的感觉鼻头一酸。
明明是不在意的东西,明明是已经快要忘掉的东西,为什么突然提起的时候,还会产生不由自主的反应,一滴豆大的泪珠陡然从魏兰蕴的眼眶掉下,掉在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魏兰蕴把头埋得很低,近乎要把发红的眼睛埋在了面汤里。小的时候,在魏兰蕴生辰的时候,她的父亲也会为她做下一碗面条,那也是一双尊贵的手,一双本该远庖厨的手,一双只要他开口就会有无数人为他下危厨做出一桌海味山珍的手。
父亲说,整碗面其实只有一根面条,父亲让她一口气吃了,都不许断。父亲说这是长寿面,父亲说他的昭昭,要长命百岁,平安顺遂。但后来父亲再也没有给她做过。
因为她不愿意活成父亲口中平安顺遂的样子。魏兰蕴不愿意在一间狭小但精致阁楼里长大,魏兰蕴不愿意长大之后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魏兰蕴不愿意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成为一个大家宗妇。
然后替这个男人主持上下,每日点着靡费多少进出多少,迎来送往相夫教子,为这个男人生下一个两个三个孩子,然后孩子又长大又嫁人,又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别人的宗妇,这样循环着,一模一样地过完一生又一生。魏兰蕴考科举的机会,是与父亲义绝换来的。她不嫁人,不再是魏家的女儿,不再享有这个四根门簪的家庭给她带来的好处和便利,于是换来了一套假身份,父亲为她打点上下,送她进考棚考场。从此之后她与魏家,与父亲,再无瓜葛。
魏兰蕴其实不明白为什么。
在魏兰蕴眼里,她的父亲是全天下最睿智的人,一十八岁蟾宫摘桂,天子钦定殿试一甲第一名,是史书上都难以找到的举世无双,他精通八门西洋文,是满京华里唯一一个学会了西洋人的技术,将木船变成铁船,将铁轨铺上南北的大地的。
他造船时,朝中多少人反对。
厚重的铁块没办法在水里浮起来,只有轻便的木头才可以,这是当时朝野上下多少人的想法与共识,但父亲看得见未来的方向,他看得见未来的江河湖海上究竞浮起来的是什么样的船,他看得见在那些死板的不通达的共识下面,掩藏着的道理与真相。
女子不能考科举,和铁船不能浮在水面上,究竞有什么区别?父亲教她那么多为人的道理,教她诗书,教她西洋文,教她物理知识,告诉她水有浮力,告诉她浮力等于液体密度乘以重力加速度再乘以排开液体的体积,然后告诉她,她要带着这些知识,去做一个男人的贤妻良母,去给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
这怎么可能?这她怎么能接受?
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她参加科举,为什么宁可义绝也不想她参加科举,这是魏兰蕴一直不明白,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不过没关系,魏兰蕴不是一个会被爱困住的人。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不在意。
她不要柿子饼,不要鸡丝面,不要晚上偷吃了蜜饯睡下去后偷偷给她洁牙的母亲,不要会给她做面条说要她长命百岁的父亲。她要她的未来。
她要知道天为什么是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