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书信的时候太过紧张,没注意到先前的那封信,书案上同一本书卷夹了两封书信,江懋放下信也走出了明伦堂。而在江懋离开之后,又有一个人来到了魏兰蕴的书案处。这是一个老仆,是一个浑身上下遍布烧伤的疤痕的老仆,他提着一个竹篓,在道长的吩咐下,于课息之时进入明伦堂,清理地上的杂物与垃圾。老仆经过魏兰蕴的书案时顿了一顿。
他从装满纸屑垃圾的纸篓里抖落出一封信,随后极其自然地将信压在了魏兰蕴的书卷底下,信是没有落款的,但信封的上面,泛着淡淡的近乎微不可闻的竹兰香气。
天际向晚的时候,裴琚来到了钟鼓楼旁边的亭台处。亭台的门是合上的,里边点了一盏烛灯,灯火煌煌,裴琚依稀可以看见,亭台里屏风后坐着倚在窗台边的那道身影,他正想敲门进去,手抬在半空中,忽而有些胆怯。
裴琚将手放了下来,他不敢贸然推开门,于是走到格窗的那边,裴琚敲了敲窗台,缓缓说道:“今日叨扰娘子,实属冒味。”格窗上的影子在攒动。
影子听见了裴琚的话,似乎被惊了一下,它四处张望一番后,定睛朝着窗户这头看。
“起先无意于娘子,将娘子一片真心付之流水,是我的过错,琚万死难以赎罪之,今日叨扰娘子,实为说明一件事……裴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与娘子,有着相同的心意,娘子属意在下,在下也同样属意娘子。”跳跃的影子忽的就停下了,它怔住了。
格窗以内亭台之下,裴琚似乎能听见哽咽的声音,他有些着急,继续说道:“我所说的千真万确,并无半句谎言!起先见了娘子,只作寻常看待,知晓娘子心意之时,也并未与娘子往同一处想去,故此未曾回应娘子之意,但与娘子一别,我竞无时无刻不想着娘子,我明明是在看着别人,可是我总是不由自主通过别人,想到娘子。”
裴琚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喜欢娘子,是无论娘子是谁,长着什么样子,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智慧也好愚笨也罢的那种喜欢娘子,若是娘子于我的心意未曾变过,我会立即禀明父亲母亲,向娘子求亲。”
裴琚想到了那封议婚书,无论张家与魏家的婚事议到了何种地步,只要魏兰蕴点头,他都非娶魏兰蕴不可,但这样悔婚违诺的压力,不应该落在魏兰蕴的身上。
裴琚继续说道:“我知晓娘子或许有些犹豫,我的这番话迁延过时,许是娘子现在有些难言之隐,但只要娘子点头,娘子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点头,一切事情由我承担,我会妥善处理好一切,娘子只需要在家待嫁,高高兴兴嫁入西林,嫁给我,成为我们西林未来的女主人,未来的宗妇,还有,我的妻子。”“我会变成娘子想要的样子,我还年轻,娘子喜欢什么样的男儿,我就会是什么样的男儿,封狼居胥也好,登阁拜相也罢,只任娘子喜欢。”影子似乎感动极了,格窗以内传来细细的轻轻的呜咽。裴琚有些心慌,生怕窗户里边传来一个他并不想听见的让他失落的答案,他的心砰砰直跳,裴琚的手叩在窗沿上,他有些忍不住了,亟想推开格窗,从魏兰蕴的口中要一个答案。
可他却又有些胆怯。
他生怕惊扰明月,以令明月隐入层云,再也不见。不过就在下一秒,影子说话了,亭台里面传来了一道粗犷到仿佛砂纸磨过地面的声音,随后格窗被砰地一下打开,一张胡子拉碴的壮汉脸从格窗里面冒了出来。
壮汉,不,这位长得如同壮汉一般的女子含羞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她看着裴琚以震如雷霆般的声音大声喊道:“我愿意!”裴琚的脸瞬间石化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这张壮汉般的脸,他方落下誓言,承诺无论魏兰蕴长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一样地爱她,裴琚生怕此时此刻是三清四御对他的考量,他死死盯着这张不修边幅的脸,不敢随便说话。而壮汉娘子探出头来,眼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