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亭台,跪坐在草席上,朝他大拜,诚恳进而是执拗地说道:“可是老师,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终无完人,她帮了我,这是事实,无论此事是否是她的阴诡算计,学生也甘愿,帮她一次。”“学生也曾经想过,俞德水这样折磨学生,他死了该有多好,就在魏娘子揭露俞德水的事情的时候,学生是无比地期望,这件事背后另有真相,故此学生可以从这样的罪孽中解脱,可以从这样沉重如川河一般的业障中挣扎靠岸。”江懋朝着周稽山大拜说道。
“从心而论,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人。”
“魏娘子她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苦表,她算计了学生,这是事实,但是她同样也将学生从这片苦海中救了出来,她让学生近乎重获新生,学生不在乎她的心是什么,但凭她的迹,她的要求,学生万死而莫辞。”一模一样的话,也近乎是一模一样的人。
论心而言,江懋的才华水准,远远比不上周稽山的旧日门生,周稽山收他为徒,只是因为他的外形样貌、心气儿以及现在的诚恳与执拗,都与另一个人太过相似。
那个人就是他五年前收下的关门弟子。
是一个天资才华足以让他再不收徒的关门弟子,他就是清水潭徐重的儿子,徐家的大郎君,徐秉元,是那个十八岁就中了状元,殿前策问得陛下三荣嘉,特赐为太子延讲的好孩子,也是在中了状元的第九个月,被陛下鸩酒赐死,只允回乡,不允葬仪的可怜孩子。
嘉定七年十月十五,这个孩子就是在这个地方,向他拜别。两个月后,徐秉元在金銮殿上,为兖州无名氏女求情,被陛下赐死。那天,就是他们师徒之间的最后一面。
“你说这样的话,究竟是因为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还是只因为做下这些事的,是那个人。“周稽山闭了闭眼睛,他终于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样一句憋在他心底里已经很久很久的话。少年人为情而意气,少年人为情而不顾生死,周稽山是真的想问曾经的爱徒,他不管不顾也要去京都为兖州一事求情,他究竞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无名氏女帮了他,对他恩重如山,还是因为,他爱上了她,爱之,欲其生。“老师……
江懋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他真的不心悦于魏兰蕴,他清清白白,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是。
可是他喜欢魏兰蕴。
江懋不能否认,早在魏兰蕴帮他之前,早在他那日在稽山草堂见到魏兰蕴的那一面,早在他冤枉了魏兰蕴,但是魏兰蕴宽豁大度地揭过这一切的时候,他便喜欢上了魏兰蕴。
他早已经不清白了。
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周稽山叹了一口气,他整个人都仿佛耷拉了下来,他垂着眸子,心中是如冰入骨肉般的刺痛。他也知道他曾经的弟子的答案了。
周稽山眼中含泪,正想朝外走去,江懋却在他身后跪行两步,再拜稽山。“老师,就算是魏娘子心多有不轨,但论迹,她确实与学生有大恩,可否请老师抛却成见,再给魏娘子一次机会,从心而论,魏娘子的学识见解,不在学生之下。”
“她的学识,确实不在你之下。”
周稽山闭了闭眼睛,当他发难般提出那样的问题的时候,魏兰蕴回答得很漂亮,是出乎他意料的漂亮,这样的问题江懋不可能预料得到,魏兰蕴也没有办法提前准备。
周稽山看得出来,魏兰蕴的学识不低,她不在江懋之下,甚至不在他的爱徒徐秉元之下。
“老师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但是孩子……“周稽山收回了眼泪,他转头向前两步,跪坐在江懋面前,直视着江懋的眼睛,“你可以答应老师一件事吗?”“万死莫辞。”
江懋大拜,而周稽山看着他的身影,只觉得无比的熟悉。“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老师……“周稽山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