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他送些肉货来!钟二牛一夜无眠。
他越想越气,第二天便匆匆杀到了二姐夫家,不只为这些肉货,他更想为自己要个说法。
钟二牛到的时候,二姐夫家正在炖排骨吃。他家从来没有炖过这么大一锅荤菜,锅是临时找邻居借的,灶台是临时搭的,在院子里露天敞着,丝丝缕缕的排骨的香气从锅里溢出来,勾得钟二牛的鼻尖都在发颤。
而他在二姐夫嘴里听见的故事,同样也令钟二牛发颤。直到回到了铺子里,徒弟甲忙上来替钟二牛敲腿按肩,钟二牛才勉强回过神来。
“小乙去哪里了?”
钟二牛忽的发现他已经好几天没瞧见徒弟乙了,他恍惚地问道。被这样一问,徒弟甲的神色不自然极了,他背着包裹,微微侧了侧脸过去,不敢看钟二牛的眼睛,“小乙,去河堤上做工去了,师傅……我也,正打算走了。”
钟二牛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就气厥了过去。他从二姐夫家听见的故事正是这个,这几日连襟的暴富也正是因为这个,银湾河的水利上请了一大帮民丁来,粉面书生的魏大人开出的工钱是个顶个的高价。
桃花坪的老人不搬,工程就停滞一日,但给这些民丁的工钱却是照结。玉乡之外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来了这边,许马两家的族人更是在这个工程里面赚的盆满钵满,但他们钟家人,却一分好处都拿不到。只因为那个姓魏的大人说了。
只要桃花坪一天不清空,就一天不雇佣任何一个姓钟的民夫。钟家不是人人都富裕,钟家也不是人人都衣食不愁,这些日子不少眼红的钟家族人去了桃花坪,可俱都被皂吏赶回来了,钟家人稀稀落落聚在祠堂里闹了好几回,可都被宗祠里的族老押下不发。
钟二牛躺在床上,他已经醒了,可是他却觉得他胸口中熊熊有一团火在烧。地是淹得他钟家的地,人也是用得他钟家的人,钱他钟家的人却一分都赚不到,反倒是那些在背后什么事都不做的人赚得盆满钵满。他那大姐夫现在成日在家躺着,早晚去河堤上点个卯就可以了,他那二姐夫全家都在河堤上落了名字,一家子现在近乎成了一个聚宝盆一般,一头猪接着一头猪的买。
而他钟二牛,辛辛苦苦勤勤恳恳要足足剃上五十个头,才能顶上他们一天的工钱。
凭什么?
凭什么啊!
这团火烧得钟二牛几乎眼睛都要红了,他不由自主地出了门,朝着宗祠走去,钟家的宗祠外已经围满了人,这些都是如同钟二牛一般忿忿的人。而族老们其实也动摇了。
他们钟家辛辛苦苦出人出地冒头做事,许马两家什么事都不做,而他们的族人却没少在河堤里面站在衙门那一边捞钱。自己人被自己人咬了一口,跌翻鸟窝砸碎蛋,这算是个什么道理?不知是谁大声咒骂了一声许马两家,紧接着,祠堂外所有都吵嚷了起来,那些对大姐夫二表弟的怨恨之情,那些对妯娌连襟乍富不能宣之于口的嫉妒之情,统统在顶着许马两家的名头发泄了出来。而紧接着,桃花坪的老人们来了。
宗祠里响起了这般大的吵嚷声,几个腿脚好的老人循着声音便来了。故事的开头几个老人还没听的明白,但听见在河堤上做工,一天足足可以拿十个钱之后,这些老年人的怒火甚至比之年轻人更盛。老人们是真的辛辛苦苦做了一辈子的活,苦了一辈子过来的。没人比这些老人更能明白十个钱意味着什么,也没人比这些老人更能明白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拿十个钱意味着什么。
老人们不干了,他们纷纷拿着锅碗瓢盆就要往桃花坪外走,年轻人也不干了,伴随着他们中间第一个人的发声,年轻人几乎要一窝蜂地往河堤涌。族老们没吭声。
许钟马三家常年分赃不均的怨气让他们缄默,水利之事中许马两家闷声发大财,留着钟家打头阵的怨气,让族老们近乎是放纵了这件事。整个玉乡眨眼之间闹得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