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江懋如此,那他们呢?无端的指责并非江懋一人独有,他们也俱有此为。况且魏兰蕴完全有理由把这首诗据为己有,称作自己所作,拿下诗会魁首,替自己赚一份名声,也拿下玉溪诗社的万金之诺,但魏兰蕴没有,她坦坦荡荡,并不因外物而有所邪念,如此一对比之下,诸学子只感觉愧疚异常。刘三郎是那个得利最深的人。
魏兰蕴否认了她是这首诗的作者,万金之诺便顺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做了恶,还平白得了好处,刘三郎不敢看魏兰蕴的眼睛,他不敢说话。“现在这首诗,还有人认为是我抄的了吗?”魏兰蕴拎着墨卷的一角,话虽是对场中所有学子们说的,但魏兰蕴只看着马庆。
马庆气极了。
这首诗分明就是她抄下来的,分明就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指鹿为马,指黑为白,指桑骂槐!空口白牙就把自己所作的破事俱一甩了出去,毫不坦坦荡荡!毫不敢作敢当!但马庆又能反驳些什么呢?
马庆错算了。
他算到了一切,唯独忘记考虑到了魏兰蕴的行为动机,他只记得魏兰蕴有个当阁臣的好爹,忘记了这个当阁臣的好爹也会写诗。魏兰蕴没必要抄江懋的烂诗,她要是想抄,要是想扬名立万,她的文名无需去买,光捡些她的好爹好祖父的落笔闲篇,就足以让她卖弄成为江南江北有名的才女了。
马庆咬牙切齿,但他还没有输。
“魏学士的诗果真是精巧绝伦,令在下拜服,魏娘子作为相公之女,其腹中经纶也有不输乃父之风,娘子科考试卷中有"惟察惟法,其审克之,盖生死之事,不可不谨也,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盖如是也(注1)',此句精妙异常,在下每每卒读,都感慨不已,试问娘子此句何解之,典故精妙,某未尝闻也!”
魏兰蕴没有说话。
随着因大量失血所产生的肾上腺素渐渐代谢,魏兰蕴只感觉她的感官愈发迟钝,意识渐渐晕眩,冷汗不住地从她的手心里涌出。而马庆还在问道:“江榜首,你待如何看呢?”“我阅典故千数,却未闻有此句,在下也想向魏娘子探讨一二。“江懋老实答道。
场上诸位学子大部分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还未意识到玉台之上又来的风起云涌,但刘三郎注意到了。
刘三郎恍然惊醒,他正愁没有略赎罪一二的机会,见状忙开口道。但魏兰蕴说话了,比刘三郎先一步说话。
“马副社长说笑……”
马庆陡然打断了魏兰蕴,她什么都来不及说。“魏娘子!"马庆的声音高昂极了,场中诸学子的目光都被马庆吸引而来,马庆皱着眉头,悠悠地说道,“魏娘子的解析很充分,让人醍醐灌顶,酣畅淋漓,只是……
“魏娘子的卷子里面,并没有这一句。”
江懋有些愣住了,如果说他没听错的话,方才魏兰蕴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此时此刻说出魏兰蕴说了什么的,却又是光风霁月素有文名的玉壶先生,玉溪诗社的副社长马庆马玉壶。
身体的本能告诉江懋魏兰蕴什么都没说,但理智告诉江懋,马副社长没理由说谎,没理由诬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江懋木讷着一张嘴,不知该如何说话,也不知此刻他是否要出来说话。玉台下的学子们没听见方才魏兰蕴之语,他们本能地选择相信马庆,但思量到方才之事,学子们生怕再度诬陷好人,又都噤了声。红玉皱起了眉头。
她还记得魏三老爷的告诫。
魏兰蕴现在的状态俨然已经有些不好了,面对马庆接下来的举动,红玉不知道是让魏兰蕴继续留在这里与马庆周旋,还是以魏三老爷的名义,与魏兰蕴强行离场。
“玉壶兄还是好玩笑,一把年纪了,还在跟小辈玩闹。”忽而有个人从曲水苑的正门中缓缓走来,他约莫二十有余的年岁,言语间却是与四十有余的马庆副社长以平辈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