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这怎么可能?定是下人出了错!去将墨卷取来。”先前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马庆陡烧朱卷,并不让场中学子有多惊讶,反倒让他们多了几分戒备,管家一将墨卷取来,江懋便率先一步走上前去。“马副社长,此卷可否让我先观?”
江懋毫不客气地说道。
马庆犹豫了一下,忽像认命般叹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示意李管家将墨卷给江懋。
这墨卷便是魏兰蕴写的原迹,笔迹与她在银湾县试中所书的一模一样,马庆本来还提防魏兰蕴留了一手,不写他递上去的诗句,遣了婢女一二学习她的笔迹月余。
结果没想到,魏兰蕴竞然老老实实写下了这首诗。马庆起初还怀疑其间有诈。
但照着那张科考的原卷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马庆却并未察觉其间有任何问题。
马庆将此事归因于魏兰蕴的浅薄无知。
魏兰蕴作不出诗。
人不能编造自己想象不到的东西,马庆之所以给魏兰蕴设下这样一个局,正是因为他十分地相信,魏兰蕴就是一个愚昧无知且浅薄的人,她从前的名声皆是魏邕与魏伯兴替她买来的,而她本身一无所知。故此她才会在银湾县试中一字不落。
而魏叔礼也像马庆所预料的那样,给魏兰蕴买来了一个功名。至于魏兰蕴为何看得出来这是一首烂诗,这也很好解释,作诗和评诗又不是一个东西,有的人看得出诗句的好坏,不照样开口便是一首烂诗,魏兰蕴浅薄,但她跟在诗豪文豪身边这么多年,她能一眼看出诗的好坏并不很让人惊讶。更何况这确实是一首烂得过头的诗。
人坐的位置越高,其实所能看见的东西就越少。玉台之下坐着的学子们可以看见流水汤汤,可以看得见流水之下的春耕秋收、百姓疾苦,但玉台之上只能看见星和月,星和月之下的曲水与学子们湍流捞动,其实玉台上的人看不真切,所有想往玉台上爬的人,他们曲从阿谀的话似真非假地绕在玉台周边。
久而久之,玉台上的人便自以为,他们已经把下面看得真切。就像马庆一样。
他以为他自己看得很真切。
墨卷到了江懋手里,映入江懋眼帘的便是画蚓涂鸦般四句二十八个大字,烫金的印章上清楚明白地标注了这是右三二十八座所书的诗句。而这个位置,的确就是魏兰蕴的。
江懋将墨卷朝着诸位学子们展开,烫金的印章在月光下闪烁。毋庸置疑,这首诗就是魏兰蕴写的。
“现在,魏大娘子还有什么话要说?"江懋挑衅地问道。江懋以为魏兰蕴还会跟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说话,他以为还会是原先那个婢女顶出来做个跳梁小丑,他以为今日的丑事会在此刻一锤定音,他以为魏兰蕴的名声会一败涂地。
但魏兰蕴说话了。
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骤然在诗宴中响起,魏兰蕴缓缓站了起来,神色是异常的清明,“江大才子,现在下定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魏兰蕴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块帕子扔在红玉裙底下。这是一张被鲜血浸透的帕子,散发着浓烈而厚重的铁锈味,这样的帕子在红玉的裙底下,早已经有了两张。
帕子上的鲜血来自魏兰蕴。
来自于魏兰蕴的脖颈上,那一道又一道新划出来的、血已流尽的口子。魏兰蕴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不会把命运的选择权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上,哪怕毒药会在一个时辰之后消弭,魏兰蕴也不会等,她不会放任自己无能地掌握在别人手中,等着别人捏死自己。
这便是魏兰蕴要强装酒醉的原因。
宽大的锦帕下,是她拿着钗环一下又一下在咽喉脖颈上划着,她矫饰着,在马庆预料不到的地方将血与血中的毒素,一点一点放出来。魏兰蕴从来不是在逃避。
“哦?魏大娘子不醉了?"江懋讽刺地说道。谁都能看得出来,魏兰蕴的眼神清明极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