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过聪慧了些。
朱郎一事中,号称乌苏江以南智计无出其右的崔九郎都屡屡折戟,而这个魏家大娘子,却居然能次次料事如神。
她未尝与那些死士面对面打过交道,却依然可以找寻到真正的爆炸中心。未免有些太不寻常了些。
“对,西边的气味太重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朝着东边去,结果在河岸边一十三家油铺仓库处,发现了大量的硫磺与硝石…”魏兰蕴的回答点到为止。
桩桩件件的意外之事接踵而来,她并不想与裴琚等人牵扯太深,横生枝节,于是便挑着讲了些重点。
就在魏兰蕴话音未落之时,山石外有细微仿若人的响声响起。裴琚立即警惕起来,他反握住了手中的匕首,转身贴着山石而立,眸子如狼一般自山石缝隙中窥探其外。
魏兰蕴也站了起来,她贴着山石,就如裴琚一般作防卫之状。她站在裴琚身后,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就在她的面前。魏兰蕴一直觉得这把匕首不对劲。
它的颜色太纯了。
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对于钢铁的治炼,尚停留在高炉炒钢灌钢法,一千二百度的炉温并不能完全将铁熔化,匠人们只能依靠反复锻打来挤出氧化物和矿渣,故此魏兰蕴在这个时代所见到的铁制品,都是粗糙、黯淡、夹杂着大量矿渣和气孔的东西。
而这把匕首实在是太纯了。
它光亮、细致、没有半分矿渣亦或是气孔一样的东西,虽说在炒钢法中,若矿石中存在锰、钒等微量元素,也有可能存在偶发性,形成性能比较好的钢。但裴琚的这把匕首,并不像是在上述假设中可以生产出来的东西,它就像是在一千七百度的高温下熔化,通过光谱控制化学除杂,在工业化的产业链上车制出来的东西。
它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
它就像是魏兰蕴的手里应该有的东西。
魏兰蕴的手伸进了袖子里。
她的宽袖内缝着一枚口袋,口袋里面正巧储存着这些日子以来,系统给她发放的任务奖励,在除却十数金银等物之外,这里面还有一枚钢铁。一枚在新世界的科技下,轧制而成的钢铁。魏兰蕴的手握住了那枚铁块。
就在她要将铁块拿出来之际,山谷内的声响却散去了。裴琚将匕首收回了鞘,顺手将它塞进了皮甲里,他略一转头,才发现魏兰蕴与他贴的极近,两人面目骤然相对,发丝在寂寥的夜风中悠悠交缠着。魏兰蕴的手松开了,钢铁落回了口袋里。
她低着头避开两人交汇的眼神,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假意整理着裙摆。裴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脑乍然抵上了山石,骤然间的刺痛惊散了裴琚的思绪,裴琚抚上后脑,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后面肿起了硕大的一个包。这是?
裴琚不解地抚着后脑的大包,却听见魏兰蕴在他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银湾河床崎岖狭隘,我们跌落进河里的时候,若有被河石撞到,也是正常事。"魏兰蕴轻咳了一声,神情不自然极了。裴琚看见了魏兰蕴不自然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他忽的想起了他带小王孙离家之前,于秦王府看见的那本书。那日小王孙正因为偷看杂书,被秦王世子妃吊在树上打,那本书就随意地被世子妃扔在地上,风吹过书页,恰好翻起一页,裴琚瞧见了那一页,也瞧见了小王孙拿着奏对的朱笔在书上胡乱标红的那一句一一“那小姐早就对书生芳心暗许,不意此刻竞真切切立在眼前,小姐腮边恰似胭脂泅透,忙垂了颈子,只假意低头抚弄裙带,那指尖却微微颤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兰蕴方才的样子,正如同书上写的那样。裴琚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脑子里面像是有嗡地一下响起,他看了看魏兰蕴,又看了看自己,他再看了魏兰蕴,又再看了自己。裴琚觉得,自己好像得出了一个十分异常却又很合理的解释。魏兰蕴的诸般异样之下,或许只是因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