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
魏兰蕴摩挲着腕上的纱布不说话。
她已经为宁都王府的承诺做了这么多事了,要是这个时候,宁都王世子死了,那她可算不上赔本赚吆喝了,那她可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魏兰蕴朝着银湾河跑去。
西坊的街巷一片寂静,裴琚听见了银湾河吟咏的流水痕迹,他平静地追击着这些杀手,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比起称呼这些人为杀手,裴琚更倾向于称呼他们为一一死士。
人和人之间的性格样貌会有区别,人和人之间的出招路数和习惯也会有区别。
战场上下来的士卒往往擅使大开大合的招式,江湖中给钱谋命的杀手善用左道相击,而无论兵戈路数有何相异,这些人身上往往会有一个统一的共同点,就是惜命。
除却国仇家恨,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一个军旅士卒亦或是一个江湖杀手,豁了命去打去战,他们伤了会叫,他们痛了会喊,他们筋脉被割断会护着伤口止血逃亡。
但死士不会。
死士的命从被他们的主子豢养开始,就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所参与的每一次伏击,都是一次要拿命作为筹码的战斗。裴琚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些院子里埋伏着的杀手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裴琚斩下了他们一臂,他们哪怕以齿作刃也要给裴琚最后一击。他们确实在逃跑,但他们深可见骨的伤口毫无遮蔽地敞露在这溶溶的夜色之中,心脏随着他们的跑动而剧烈跳动,泵出的血浆如同银湾水一般生生不息。血洒在了小径上。
西坊的街道是斗折蛇行的,死士在街坊巷口间神出鬼没,无论裴琚走向哪一条道路、哪一个街口,这些死士都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显露身影,放出诱饵引导裴琚而去。
裴琚很好奇。
这些死士之间究竞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而那幕后的人,又是如何给这些死士传递消息的。
裴琚站在了西街口。
死士的身影便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了岔路以左的小径上,随后往右消失不见,可裴琚向后走了,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而又在片刻之后,裴琚的左侧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死士的身影,死士隐没在左,裴琚扭头向右。冥冥中,似乎有鼓点在疾行的脚步声中涌动。裴琚以旗作语,他们以鼓作语。
每一个死士的腰间都佩戴了一个二寸宽的小鼓,在裴琚佐行变道之后,鼓声会像潮水一样,从一个死士处涌动至另一个死士处,随后没向东北处,而新的鼓点,会在东北处如圆月引潮一般滋生出新的鼓的浪潮,带领裴琚周边的死士,引导裴琚走向新的方向。
风里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裴琚知道。
他在走出那间屋子的第一刻,就闻到了这样的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裴琚知道这间院子不是幕后的人最终的杀招。
最终的杀招是一场火与硝石的爆炸。
那幕后的人提前清空了西坊以东的街户人家,为的就是这场爆炸。死士引着裴琚往西走,愈往西走硫磺与硝石的气味就越重,而鼓的浪潮自东边来,东边是街巷最繁华处,是最难清空人处,是银湾河所在之处,是受到爆炸波及最少之处,是那幕后人的藏身之处。裴琚疾行尔尔,脚步一刹。
他朝着四周的虎贲打出旗语,骤然间,所有虎贲军都调转了方向,朝着西坊东北处而去。
鼓声变了。
鼓声骤然变得急而促狭,似乎是那幕后的人急了。所有死士俱一齐现身,他们不再神出鬼没调引方向,而是化作如盾的利刃,持着兵刃朝着裴琚及虎贲军展开了一场街巷间的鏖战,死士以命相拼,再不让他们向东北靠近半步。
看来幕后的人急了。
裴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斩下拦住他前路的死士,随后以其尸为阶,跳上了屋檐。裴琚在屋檐疾行。
旗语之下,所有的虎贲都朝着裴琚疾走之势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