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魏兰蕴藏身的箱笼上边,架子上的瓷瓶书卷落了一地,西耳房一片狼藉,而魏兰蕴被完美地掩藏在了这一片狼藉之中。
墙面在震动。
屋内人不知屋外几何,裴琚手拂在墙面上,听声辨位。不多时,裴琚一声令下,以手作旗以旗传语,片刻就做好了虎贲军的部署,伴随着抵着正屋左侧窗户的箱笼落下,窗户随着墙面一齐被槌木击得粉碎。杀手终于在屋子上凿出了一个突破口,近乎是漫天的箭雨都朝着这个窗口落下,就在这时,东耳房的窗户也碎裂了,三两虎贲军做出如雷霆般浩荡的声势,反夺槌木冲了出去。
幕后指挥的人自觉中计,又调动绝大部分杀手朝东耳房突击而去。就在杀手蜂拥去往东耳房的那刻,正堂内正门大开,裴琚携着其余虎贲勇士以万夫莫开之勇冲了出去,在杀手的包围圈内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们反手夺了杀手剑,以前锋撕裂杀手阵,四股虎贲军将杀手分而据之。院子里的杀手被击乱了部署,士气乱了。
豢养的杀手不如战场上下来的精兵良将,虎贲军斩之如砍菜,很快,杀手便在虎贲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伴随着第一个杀手向后撤逃,近乎是所有杀手都朝外逃去。头有月色如注。
裴琚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些杀手,他旗语一下,率领着虎贲军迅速追了出去。魏兰蕴听见屋外声音渐小,她打开了箱笼的一条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魏兰蕴从来不会坐以待毙。在确认院子内大势已去,杀手潜逃而裴琚追着杀手出去之后,魏兰蕴立刻离开了这个箱笼,她拔出一枚钉在墙上的羽箭以作防身之用,随后绕过游廊,从先前朱二夫人进来的那个狗洞处钻了出去。夜沉沉如墨,唯有一轮弦月高悬,月色如潺潺的水流注落在银湾的大街小巷。
魏兰蕴猫着身子,摸着墙角,与不远处的兵刃相接的声音背道而行,西坊街巷之间安静极了,在魏兰蕴走过两条街巷之后,她甚至可以听见银湾河的水声河水哗哗流淌,魏兰蕴的脚却站住了,她错愕地听着水声,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对。
这根本不对。
这样如雷贯耳的箭雨声、厮打声、吼叫声,院子相邻的家户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西坊不可能这么安静,夜色不可能如此漆黑,魏兰蕴不可能可以听见银湾潺潺的水声。
这样大的声音,如果比邻而居的是魏兰蕴,她至少会点一盏灯出来看一看。魏兰蕴犹豫了一瞬,随后立即回头跑去。
她以箭刃破开院子比邻的人家,那户人家空空荡荡,屋内点着的蜡油已经坠在了地上,花厅里面是摆了饭的,屋主人似乎没来得及吃饭便离开了这间屋子,金汤勾着的银丝面上,已经长了绿莹莹的霉斑。看来幕后的人为了这一天,已经策划了很久了。久到早春的面汤上都已经生了霉斑。
魏兰蕴没再去看别的人家,她也不必去看别的人家,就看这街道安安静静,夜色沉沉如水墨,她不必看也猜得出,朱六郎藏身的院子四周,已经在很久以前,就被人刻意地清空了。
裴琚方才,从筹谋到破局,似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纵然宁都王世子天生英才,但这幕后的人如此费劲心力筹谋策划,会让他如此轻易就脱险并且逆转局面吗?
魏兰蕴的手抚上了这间院子的墙面。
夜风厚润如水,风里还有细微不可查的,硫磺和硝石的气味。幕后的人第一件事不是杀裴琚,而是以破空凌厉的箭势击毙了朱二夫人及朱六郎,在朱家母子死后,朱六郎之死的案件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早早埋伏在院子里的杀手,若裴琚不受被陡然袭击的愤怒驱使而勇追穷寇,那么理智也会让他追随着那些逃亡的杀手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埋伏在院子里的杀手,不是幕后的人的杀招,从院子里逃亡的杀手,才是幕后的人真正的杀招,幕后的人试图让裴琚以为他是捕蝉的螳螂,而实则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