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过。
难道最应该生气的，最该觉得被抛弃的人，不该是她吗？
暮瑜停下朝明亮灯光行进的脚步。
不行。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不能就这样算了，至少要当面说清楚。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猛地从心底窜起，暮瑜回身朝着浓稠的夜色奋力跑去。
押送林霁回办公室的路上，包柏森的训话节奏和他稳健的步伐一样，一刻不停，“自习课还不消停，不是有不会的题么，以后在办公室给你开个vip专座，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
林霁拖着步子，故意落后半步，肩膀一歪，蹭到何知砚身上，和他咬耳朵，“我就说他念叨起来比我亲爹还上头。”
何知砚瞥他一眼，语气凉凉，“让你装装样子，没让你把人学委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打起来。”
“天地良心！”林霁直叫屈，一脸“世风日下”的沉痛表情。
“后面我都不想搭理他，你没看是那书呆子单向输出么？你们好学生的情绪可真不稳定。”
包柏森猛地回头，“嘀嘀咕咕什么呢？”
林霁瞬间回正身子，嬉皮笑脸说：“我在深刻反省，夸您教导有方，及时制止了一场因学术争论差点引发的血案。”
何知砚被他那副狗腿样腻得不行，干脆别开眼，目光投向连廊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
操场沉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靠近教学楼的边缘，被楼里漏出的灯光勉强洇湿一小片昏黄。
就在那片光与影暧昧交织的模糊地带，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门方向狂奔。
这家伙，不安分躲在哪儿等放学铃，又作什么妖呢？
旁边的林霁也顺着何知砚骤然凝固的视线望过去。
夜色朦胧，那奔跑的身影在视野里晃动得厉害，被夜风撕扯开的长发凌乱飞舞，在暗淡的光线下拉出模糊的轨迹……
“卧槽！有唔——！”
后面那个惊悚的字眼还没完全滚出喉咙，就被何知砚眼疾手快、严丝合缝地一巴掌捂了回去，只剩下一串意义不明的闷哼。
*
锈迹斑驳的铁门在昏暗中矗立，暮瑜记得上学的时候，正门被保安大爷盯得死紧，以往体育课解散想溜出去打打牙祭，都是翻这扇门出去的。
暮瑜仰头，估量着门杆高度。
不知道自己现在一只手，能不能行……
她深吸口气，将所有犹豫抛诸脑后，向上跳去。
指尖险险勾住最上方的栏杆，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她蹬踏光滑的门板，始终借不上力，手臂几次尝试向上弯折，都是徒劳。
就在手指快要滑脱的瞬间——腰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托了起来。
暮瑜惊魂未定地转过头，黑暗里，何知砚微微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何知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欣赏夜景呢？还想让我当人肉梯子托你多久？”
暮瑜闷闷“哦”了声，这才后知后觉松开紧抓着栏杆的手，任由那股托力把自己放回地面。
脚刚沾地，一口气还没喘匀，何知砚夹枪带棒的调侃又追了上来，“今天你这特工当得挺溜啊，一只手也不耽误飞檐走壁的雄心壮志，下能钻洞，上能飞天的。”
暮瑜刚想开口问他怎么在这儿，就被他不客气地打断，“往边上靠靠。”
何知砚挥挥手，像驱赶一只碍事的小动物。
暮瑜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憋闷，但还是乖乖往旁边挪了两步。
何知砚随意后退半步，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上方的栏杆，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长腿轻松一跨一抬，整个人跨坐到铁门顶端。
他坐在高处，瞬间成了这片夜色中最醒目的存在，远处昏黄的路灯斜斜打过来，他逆着光影，手摊开在月光与昏黄灯光的交界处，像是一个邀请，一个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