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历史老师正挥斥方遒,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秦汉的烽烟,直抵明清宫墙,竭力梳理着那条贯穿千年的中央集权脉络。
高二三班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一种倦怠。
后排不一定都是混日子的,但混日子的一定扎堆在后排的定律依然存在。
这感觉,像极了初三冲刺前那段集体摆烂的岁月。
是那种,知道终点太远,索性就地躺平。
还是不懂得前方道路漫漫,不知者无畏?
老师的目光只在前面那片重点保护区巡弋,偶尔扫过后排,也像掠过空气,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暮瑜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粉笔灰在老师激昂的挥舞下簌簌飘落。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个刻薄又现实的比喻。
她们这群后排生物,在老师们眼里,大概就跟游戏副本,三年打一波的npc 小怪没什么两样。
纯纯给人家刷教学经验值用的。
啧,这认知,真够超前的。
暮瑜指尖在摊开的历史书上画着圈,仿佛在给中央集权画句号。
课上到一半,江栖才把头从交叠的臂弯里拔出来,睡眼惺忪地戳戳暮瑜,“几点了?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暮瑜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教室挂钟也早被王岚以“影响学习”的理由撤掉了。
“才第三节课。”暮瑜拖着调子,“离午饭,嗯……还有一个王朝兴衰那么久吧。”
“哦。”江栖发出一个毫无灵魂的音节,脑袋又无比丝滑地栽了回去,仿佛短暂的问话只是呓语。
无聊感缠上来,勒得人心头发闷。
不行,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真要在这沉滞的空气里溺毙了。
暮瑜把身后的书包拽到腿上,带着考古学家挖掘遗迹般的探究和使命感,埋头在里面翻腾起来。
她觉得自己有个说不上坏,但有时挺要命的癖好。
就是念旧。
同款奶茶可以雷打不动地连喝三个月,不见的东西,穿到不能再穿的衣服,非要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才安心。
仿佛只要维持表面不变,就能对抗时间那该死的洪流。
指尖触到熟悉的硬质塑料管,暮瑜心里一动。
一连摸出好几支直液式走珠笔。
她清晰记得,前世高考结束剩下来的几支老臣,硬是鞠躬尽瘁地陪她撑到了重生前夕。
几个月前,路过文具店,她特意去找过同款,结果版本更新,外壳换新颜,虽然花哨很多,握感上总觉得差点意思,写出来的流畅度也大不如前。
此刻,这些旧相识拿在手里,一股被时光尘埃包裹的暖意混着微妙的怅然,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尖。
如果说,念旧癖是她被一杆子打回十年前的原罪。
那眼前这几支笔,简直是罪证的实体陈列。
连带何知砚那个扫把星,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不对!!
谁念他的旧了!!!
暮瑜又在书包深处摸出几支糖果色,外壳印着憨态可掬的kiwawa水笔。
不用想,肯定是陪路晚晚那个文具控的中毒患者,扫荡完文具店,强塞过来的附赠品。
暮瑜抬头,看向斜前方那个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身影。
路晚晚正神情肃穆,供奉圣物般将一支支色彩缤纷的笔,往琉璃盏似得亚克力笔筒里码。
桌上垒得整整齐齐的课本,也用不同图案的书衣包着,整个桌面打理得跟个艺术展台似的。
哎,早上才淘到的宝贝笔筒,还没来得及和暮瑜展示。
路晚晚一边唏嘘,一边把垒高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以示对新同桌的不满。
可又不敢太表现出来,毕竟人也没做错什么,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鞭挞的,是王岚那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