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年龄,竟与“死亡”如此直白地联系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死者是谁,但是那些死亡年龄,压的他们心口发酸,有些喘不过来气。
有女眷已忍不住拿出绣帕擦拭眼角,很多人闭目摇头,叹息声低不可闻。名单念毕,满场寂然。
落针可闻。
“她们在日本人和英国人的纺织厂工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两班倒,吃的是喂牲口的粗粮,条件好些的女工几个人租个亭子间,如阿毛这类的包身工,就只能几十个人挤一个房间轮流睡觉。”江明熙就从《她说》里那篇包身工的自诉里,挑拣了几段,一字不漏的背给众人听。
台下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竞有此事?!”
“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可能!我在租界也见过女工下工,虽面容憔悴,也不至于如」此……”“十几岁的孩子啊!每日工作十几个小时?!”“这比牛马还不如!”
质疑声、震惊的低呼、愤怒的控诉、悲伤的殿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压抑的浪潮。
有人因难以置信而面色涨红,有人因恐惧而脸色发白。更多的人眼中燃起了怒火。
是少年人们。
他们和那些死去的女工们同龄。
当他们坐在明亮的课堂里学习、在华丽的礼堂里指点江山时,同龄的女孩子们正这样悄无声息的惨死。
年轻的学生们猛地站了起来,拳头紧握,若非场合庄重,若非不想打断演讲者的话,他们几乎要当场振臂高呼,狂怒发声。萧亦姝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她在《她说》上看到这篇包身工的自诉时,又震惊又愤怒又难过。世上竞然有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因为太过残忍,她甚至暗暗希望这只是编出来的故事。
她小声对大哥说,“我亲自去几家纺织厂考察过,那里的工人虽然工作辛苦,但是一日三餐有米有菜,员工宿舍虽然不够卫生,但是也很宽敞。而且员工们都有整洁干净的衣服穿,他们身上也并无虐待的痕迹。”萧望舒缓缓转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奇异,所以,你认为江明川在撒谎。”
萧亦姝下意识为江明川开脱,“他兴许也是被人给骗了。“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台上的少年,十分担心他被拆穿、被听众们狼狈地轰出去。萧望舒深吸一口气,把到嘴的奚落和嘲笑都给咽了下去。不怪二妹。
他也曾这么天真幼稚。
他也曾这么不识人间疾苦。
他这次轻装简行,借着抢救文物的名号糊弄家里,实则是在全国范围内秘密做田野调查,考察国内农村农民的发展概况。为了能得到真实的资料,他轻装简行,一路都隐藏行踪。可是,那些乡绅们,仍然有的是法子知道他的行踪,然后装模作样的演戏、粉饰太平。
在朗陵县,他甚至被县长方凤台困在私宅里,进退不得。朗陵县志里,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方凤台竞是千年一遇的青天大老爷。从那时候他就认识到了一件事。
他是个没用的人。
江明川比他有用的多。
他抬头,静静仰望着台上的少年。
那么倔强,那么勇敢,也是那么让他敬慕。江明川八成不知道什么是安其那。
更不知道什么是康米和无产者。
他敢肯定,他也没看过那些红色的宣言。
但是这不影响他们行走在同一条路上。
吾道不孤。
江明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一本书。
一本染血的《她说》。
“这是我从死去的阿毛怀里找到的书,是我们的《她说》,所以我站在了这里,我觉得我应该有义务告诉你们一些事。”血凝固在封皮上,颜色已经有些发黑了。
上面还沾了一些泥污,还有几个散乱脚印。似乎曾经被人扔进泥坑里,踩了几脚,又被人夺回。江明熙平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