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的再也忍耐不住，他几步从柜台后跨出，径直走到闲汉面前，脸上和气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这位客官，"掌柜的厉声道：“您的茶钱，原数奉还。”说着，将几枚铜板"啪"地一声拍在闲汉面前的桌上，“小店实在不敢再做您的生意了。请您现在就走！”
闲汉愕然，随即跳脚：“凭什么赶我？老子是花了钱的！”掌柜的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劝您嘴巴放干净点！这一片儿讨生活的兄弟，十有八九都受过江先生的恩惠。您议论别个，或许没人管，但再敢污蔑江先生半句，只帕……走出这条街，路上就不太平了。套麻袋、挨闷棍，都是轻的！”闲汉脸色骤变，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他眼神慌乱地四下瞟了瞟，果然见到茶馆里不少茶客都对他怒目而视，连堂倌都攥紧了抹布。
他嘴上兀自强硬地骂咧着“你们.……你们敢！还有没有王法了！”。声音却明显发虚，一边说一边抓起铜板，灰溜溜地朝门口退去。茶馆外正停着七八辆等客的黄包车。
闲汉冲最近的车夫喊道：“喂，车夫，过来！”那车夫扭过头，啐了一口：“呸！拉你？脏了我的车！滚远点！”闲汉气得暴跳如雷，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路边停着的七八个黄包车夫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充满了鄙夷和警告。有人甚至悄悄抄起了车杠。闲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多停留一秒，夹着尾巴，在车夫们的一片嗤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鼠窜而去。茶馆里，刚才附和他的那几个人，也面面相觑，悄悄结了账，一哄而散。风波平息，那位漂亮小少爷却站起身，缓步走到路边，轻声问刚才那个啐痰的车夫：“你和江明川很熟吗？你也是他的朋友？”车夫吓了一跳，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哎呦，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江老板那是多大的人物，我这样的苦力哪敢高攀做他朋友？就是.…就是拉过他厂回。有一回，江老板坐我车，瞧出我肩膀有旧伤疼得厉害，隔天就特意给了我两帖膏药，说是洋行里来的，灵光得很！”
车夫说到这里，感动地擦了擦眼角，“江老板是好人，从不瞧不起我们，坐车总多给钱，这一片的兄弟都念他的好。”萧亦姝听了心里都热乎乎的。
而那位小少爷冰雕玉琢般的侧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又水又亮，还有点黏糊糊的，像拉了糖丝，“他人就是很好，对我也很好。”
车夫就恍然，“您也认识江先生？”
他抿了抿嘴唇，用一种带着奇异满足感的语气说道，“我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用力。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仿佛泛起了粉色。
那情态，不像是在说友情，倒像是怀春的少女在羞涩地告白心上人。萧亦姝看了，心头突然有点异样。
这是对朋友的态度？
作为中文系的学生，萧亦姝下意识地进行了文本分析。通常来说，人们不都会说“他是我的朋友"吗？从"他是我的朋友"到“我是他的朋友"，虽然只是语序的调换，但强调的重点截然不同一一这是主动将自己客体化了，强调自己归属于另一个人。就在这时，茶馆掌柜的亲自提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点心盒，毕恭毕敬地走到小少爷面前，欠身道：“岑少爷，您要的芡实茯苓糕已经给您装好了，是按老方子做的。”
萧亦姝的思绪被打断，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虽然龙阳之好古已有之，但…她唯独不愿，也不忍心用这种心思去揣测那个光芒万丈、行事磊落的江明川。
她也有私心。
岑少爷从随从手中接过点心盒，亲手拎着，目光随意地瞥向闲汉消失的方向，随口问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