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Glory威士忌集团的远东事务部部长蒙利刚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同事们看似在忙碌，眼角的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他。在他经过时，原本恋窣的交谈声会瞬间低落，化作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同情，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隔岸观火的窥探。蒙利多年的老对头一一财务部部长埃里克，从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出来,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担忧表情。
“蒙利，老伙计，"斯通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跳跃的喜悦却怎么也掩藏不住，“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不太妙。别太担心，我有个朋友在Gin公司人力资源部当经理，或许.……我可以帮你递个话，内推一下。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已经断定蒙利下一刻就会被扫地出门,彻底告别这间位于伦敦金融城核心、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豪华办公室。事实上，就连蒙利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辞职了。他刚刚从一场近乎凌迟的会谈中脱身。
集团在远东的经营业务一塌糊涂，尤其是作为重中之重的华夏市场，连续一年赤字的财务报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这个部门负责人的脸上，成为他无能最直接的证明。
想当初，公司对开辟远东市场寄予了多么深切的厚望，投入了海量的资源，如今的失望就有多巨大。
总裁沃波尔先生，这位向来以绅士风度著称的老派英国人，刚才在办公室里并未对蒙利疾言厉色。
他只是用戴着家族徽章戒指的手指轻轻敲着那份惨不忍睹的财报，委婉地建议蒙利：“你看起来疲惫极了，或许……你需要一个长假，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远离这些烦人的数字。”
一一这是上层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辞退预告，是总裁给予他这位效力了十五年的老员工最后的体面。
蒙利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老对手，喉咙发紧，一股憋闷的怒火和无边的沮丧堵在心囗。
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僵硬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橡木办公桌上依旧整洁，玻璃相框里，是妻子和女儿灿烂的笑脸，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蒙利茫然地跌坐在办公室高背皮椅上，手指深深插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大脑一片空白。
他可以辞职，但是不能带着失败的业绩辞职。远东事业部可怕的失败，给他引以为傲的职业声誉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同行们都会知道他是多么无能，从此，业内所有好公司的好岗位都与他无缘。
他只能远离文明中心圈，被新公司外派到一些贫穷落后的蛮荒世界去开拓市场，比如，非洲。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的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先生，这是华夏分部刚送来的月度报告。”华夏分部！
听到这四个字，蒙利心中那股压抑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在他看来，马丁和他那帮手下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正是他们在华夏市场的惨淡销量，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蒙利看都没看，随手烦躁地将报告扫到桌角，厌弃地道：“放着吧！还能有什么新花样？无非是又一个月的亏损数字！反正我很快就要滚蛋了！”然而，秘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离开。他上前一步，将那份报告重新推到蒙利面前。“蒙利先生，"他用郑重的语气强调道：“我强烈建议您，务必认真看一下这份报告。尤其是后面的附录和市场分·.……上面记录了一些，嗯，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
振奋人心？
华夏分部？
蒙利几乎要嗤笑出声。
但他抬头对上秘书异常认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火花，在他死寂的心底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