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的目光的看着他们，“请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他。”她低下头，像一只试图冲出围猎场的小兽，颤抖着想要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
一只粗壮的手臂却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推操回去，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跌坐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你是冯建业的老婆，夫妻一体，他欠的钱，不就是你欠的钱？”“不！不是！”
黄婉仪脸色惨白如纸，眼睛一眨，蓄积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我们还没结婚！我们只是……只是男女朋友……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微不可闻，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了？贱婊子！”
有人碎了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好吐到了黄婉仪的鞋面上。黄婉仪盯着鞋面的黄色浓痰，一股酸水冲了上来，她俯下身，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几个债主躲闪不及，也跟着被溅上一身秽物，当下连声骂娘起来。黄婉仪吐得昏天黑地，只觉得把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这女的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呵，能有什么病？要么就是她吃坏了肚子，要么，就是怀了野种呗！”黄婉仪的身体摇晃一下，她下意识捂上肚子，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胖子嫌弃地看着衣服上的秽物，骂了一声晦气，他现在心情很坏，也没有和这小娘们废话的心思了。
“你啊，别想着冯建业了，实话说，他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还挪用了银行的公款……他带你跑到这穷乡僻壤，就是为了躲债！现在他人早就不知道跑哪个特角旮旯去了，把你这个傻乎乎的二小姐留在这儿顶雷！”黄婉仪的身体又晃了一下，她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土墙，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死人的青灰，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胖子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想好歹也是黄家出来的，万一真逼死了也不好收场，语气稍稍缓和：“二小姐，我劝你一句，赶紧给你爹妈写封信，低个头认个错，让他们拿钱来把冯建业的窟窿堵上。要不然啊一-”他故意拖长了腔调，目光变得淫邪而凶狠。黄婉仪像是被毒蛇盯上，猛地后退一步，整个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汲取着那一点冰冷的支撑。
她的一双眼雾蒙蒙的，里面已经彻底没有了光亮，却仍倔强的发问，“要不然？″
“要不然，只好委屈二小姐您'下海'干活儿了。啧啧，堂堂黄家二小姐去欢场卖笑接客，这新闻怕是能轰动全上海滩呢！”胖子说完，嘿嘿地笑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发出不怀好意的附和笑声。黄婉仪觉得自己瞬间被浸入了万丈冰窟之中，连血液骨髓都冻结成了冰碴。她僵硬地立在原地，听觉、视觉仿佛都离她远去，只有那句“卖笑接客"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怎么会变成这样？
哪里搞错了吧？
她是不是在做噩梦？
她想起冯建业温柔体贴的笑容，想起他在校园里穿着西装侃侃而谈的英俊模样，想起他身为校报社长，在报纸上刊登那些针砭时弊、激昂文字时的意气风发。
他怀抱救国理想，开明又进步，尊重女性，一直鼓励她走出深宅大院，做独立自主的新时代事业女性。
他说：“婉仪，我知道我出身寒微，与你的家世身份云泥之别，但我的爱情是坦荡的、纯洁的、高尚的！我爱你，发狂地爱你，没有你，我的生命将失去所有色彩。你若不爱我，就是在让我去死，求求你，不要对我这样狠…他说：“婉仪，跟我走吧！离开这个禁锢你的封建家庭！同我做一对革命眷侣，并肩奋斗，一起追求进步，一起为我们积贫积弱的祖国寻找出路，一起建设一个崭新的国家！”
那些话语曾经多么炽热动人，此刻就多么冰冷刺骨，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反复绞剐着她的心脏。
“你们撒谎！”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