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意识模糊。
仆役在外间小炉上小心翼翼地熬着药,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昏沉中,福安轻声唤他,说老爷请他去书房。
岑云舟强撑着滚烫虚软的身体,随手披了件单薄的外衣,便匆匆赶往父亲的书房。他甚至忘了,自己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都在打着冷颤。书房内灯火通明,父亲岑世方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就着台灯审阅文件。
见他进来,抬起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晚上风凉,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过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下一刻,竟出乎意料地站起身,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羊毛呢大衣脱下,亲手披在了岑云舟不断发抖的肩上。带着父亲体温和淡淡烟丝味的大衣裹住冰冷的身躯,岑云舟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被绑架囚禁的恐惧无助、归家后的冷遇,瞬间化为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父亲的衣袖,嘴唇翕动,想诉说满腹的委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哽咽的气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坏了。他心想。父亲最厌恶他这副哭哭啼啼、弱不禁风的模样,每次见了轻则呵斥,重则…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可是今天的父亲很温柔。
他甚至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叹了口气,从胸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一种岑云舟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无奈的温和:“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岑世方养了个女儿呢。”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岑云舟彻底愣住了。他受宠若惊地僵在原地,脑子因高烧和激动乱成一团强糊,一时竟忘了该如何言语。
“石头。"父亲疼爱地念起妈妈给他取的小名,“我知道这次你受了罪,你放心,父亲不会放过始作俑者的!”
岑云舟只觉得头晕目眩,分不清是高热所致,还是被这从未有过的父爱冲昏了头,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端,找不到一丝真实感。岑世方看着他,继续慈爱地说道:“都是钱勇那个蠢货!带头惹是生非,才给你招来这场无妄之灾!我已经命人把他捆了,现在就关在柴房,任你处置出气!”
岑云舟呆呆地抬起头,湿润的睫毛颤了颤,迷茫地看着父亲。钱勇?绑了他的,明明是一个叫陈阿宝的,他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换回自己被洪门绑走的儿子啊…怎么会是钱勇?岑世方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困惑,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算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也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要以大局为重。”
岑云舟瞬间清醒了。
他重新找回了舌头,平静地问:“还是朋友,是什么意思?”岑世方古板周正的脸上顿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欣赏与兴奋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看儿子苍白的脸,而是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投契的知音般,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
于是,他知道了,这次绑架案的主使不是陈阿宝,叫江明川。“真是后生可畏!好机敏聪慧的心思!他今年不过与你同岁,竞能想出如此四两拨千斤的破局妙法!”
一向寡言威严的父亲,此刻却围绕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说了许多许多。他说,起初收到绑匪那封兴师问罪的信时,他是勃然大怒的。“这江明川,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你猜他之后做了什么?他居然请动了广东驻南京同乡会的几位元老前来替他说情!”“硬要论起来,我们祖上还有些渊源,虽出了五服,但追溯起来,也算是一个老祖宗。"岑世方越说越兴奋,甚至举例道:“南京那个专回收威士忌搪瓷广告牌的肥仔,你还记得吗?”
岑云舟没说话,岑世方沉浸在激动的心绪里,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