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岑云舟。
岑世方是沪上小有名气的实业家。他原本是前清举人出身,后来趁着洋务运动的东风,创办了隆盛纱厂。
岑世方是广东人,能在鱼龙混杂群魔乱舞的上海滩站稳脚跟,背景当然不简单。
他是广东旅泸同乡会的副会长。
而广东旅泸同乡会,正是洪门对外的堂口之一。岑世方是这处外堂口的“草鞋”(联络官/外交官),主打的就是情报搜集和对外交涉,人脉四通八达。
岑云舟上下学自然是有保镖和汽车接送的。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陈阿宝一咬牙,喊上了十来个在码头上信得过的哥老会弟兄,精心挑选了放学时人流如织的闹市路口,一拥而上,制造混乱,硬是冲破保镖的阻拦,迅速将吓懵了的岑云舟掳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黄包车里,扬长而去。同时,按照江明川的交代,陈阿宝将事先写好的声明信寄往了沪上各大报馆。
江明川说得清楚:“事情闹得越大,关注的人越多,对方才越不敢轻举妄动,你的儿子反而越安全。”
然后,陈阿宝带着人质迅速躲藏起来,陈家一家人也早已提前转移,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第二天,很多报纸都刊登了这场离奇的绑架案。对于寻常绑匪,读者当然是深恶痛绝的,但是对于这起绑架案,读者们却很是同情。
“到底是洪门有失道义。”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岑老爷真是遭遇了无妄之.….…可是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没能管束好手下,而且一个帮的兄弟,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于是,现在焦头烂额的换成了岑世方。
陈阿宝偷偷买来报纸,看到上面的报道和评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竞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阿妹惊恐地看着丈夫,几乎以为他得了失心疯。“阿妹,你信不信,咱们的娃儿很快就能回来了。”陈阿妹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模样,“我信。”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等娃儿回来,就让伊跟了江老板/江爷做事吧。”
经过这场风波,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年轻的江爷,有胆有识,谋略过人,绝非凡俗之辈,迟早要在上海滩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夫妻俩私下里甚至动过让孩子拜江明川为干爹的念头,但随即又觉得这想法太过贪心--江爷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孩子能跟在他身边做事,已是天大的造化,再奢求干亲之名,就是不知进退了。
而事情的发展,果真如夫妻二人所期盼的那样。不过短短两日后,一个清晨,陈家的大儿子就恍如做梦般,出现在了自家胡同口,除了受了些惊吓,瘦了些,并无大碍。陈阿宝得信后,欣喜若狂,也毫不犹豫,立刻信守承诺,将备受惊吓但完好无损的岑家小少爷,安然送回了岑府大门前。岑家小少爷含恨归家。
高门大院依旧,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沉默,仿佛他这几日的生死挣扎从未发生过。
府内一切如常,仆役低头匆匆行走,见到他归来,也只是稍稍侧身避让,眼神躲闪,并无多少关切。
父亲忙于纱厂与帮会事务,整日不见人影;他生母早逝,如今主持中馈的是父亲的续弦夫人,与他向来只有表面功夫,维持着“面子情”。此番他历经大难归来,竞无人前来真心问候一句。唯有他的贴身小厮福安扑上来,哭肿了眼,但那眼泪里有多少是为少爷担心,又有多少是害怕自己因护主不力而被主母发卖出去,就未可知了。岑云舟已经习惯这种冷遇。
他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生病,又无做生意的头脑,头顶上还有个大哥。在父亲岑世方眼中,他这个次子,大约就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废物”。这次父亲竞愿意出手救他,已然让岑云舟内心受宠若惊,甚至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激。
当夜,惊吓过度、又吹了冷风的岑云舟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