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江牧野又会忽然地,彻底翻新自己对他的印象。
“你要向京城卫队动手……知道这里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吗?"温知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她怕江牧野常年在外,并不那么了解京城之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利益网。“这里的水,深而浑。”
江牧野轻声笑了一下,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关切意味。“我知道。”
“我知道我一旦开了这个头,会有多少炮火向我轰来,也知道会有多少人看我不如意,甚至……想我死。"江牧野沉冷的嗓子在此刻听起来分外镇定,平静淡然。
一切后果他都想过了,而他还要这么做。
“这些年,恨我恨得牙痒痒,想我死的人不说成千上万,百八十的仇敌总是找的出来的。“江牧野双眼轻抬,嘴角扯着一抹张扬邪笑,是和他寻常不同的轻狂无度。
“但,还没有谁成功过。”
温知许静静看着,他讲到这些事时,是自信耀眼的样子,眼里带着不惧一切的光芒。
“那赤野军是江家,特别你一手辛辛苦苦带起来的,想来这些年跟着你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也该是有不同于常人的深厚情谊。”江牧野面色柔和一分。
“拆分他们,你就真的舍得?包括组建了新的北境边军之后,哪怕继续沿用赤野军的名号,那同你,可能也难是一条心的……你又想过吗?"温知许皱着眉继续发问。
江牧野侧头扭过来看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又灼热,温知许同他对视一瞬又悄然避开,“我毕竟见识少些,也不了解军务实情,随口胡谄罢了,若是说的不对,你不必理会。”“夫人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我只寥寥几句,你却已然透过这些,窥见背后诸多隐患,深谋远虑已是常人难以企及,江某佩服。“他接得很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
江牧野低沉的嗓音继续在耳边响起,认真回答她的每个疑问:“想过,当然…也舍不得。”
苦涩的笑意蔓延,“可这些年,很多长久以来跟着我的人被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打得……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闻言,温知许的心头瞬间咯噔跳了一下,手指捏紧,侧回头来看他。倒是这个男人,说话的档口已站起身走至一旁,徒留一个背影。那向来挺立而宽厚的肩膀好像突然塌了下去,肩头微微耸起,然后垂落。“很多老人伤得太多,也太久了,本就需要休养生息,好好地过过自己的日子了。”好像有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传出,带着些许的无力与疲惫。一一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不曾存在过的错觉一般。江牧野重新抬头,望向北方,音色坚定也有力。“保家卫国本就不是一家之责,也不单单只是特定的一群人应尽到的义务。京中这群蜜罐里泡着长大的达官权贵、公子哥儿啊,呵一大概只把军衔,武将的称谓当成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从不在乎这背后代表的深重含义。”他双手松松挎腰,笑得讽刺,“可笑!既然家中长辈没有教导他们,那便我来教!″
“教教他们什么叫战士,什么是真正残酷的战争,又是谁让他们能够如今日这般恣意妄为地挥霍一切,快活度日。”他忽而转过身来,低头找到温知许的眼,目光锐利又清醒,“同我不是一条心的也无大碍,我本就志不在此,若是可以,我倒更愿意卸下兵权,回来平下度日。”
他朗声笑着,在提及他最擅长的领域时身上那股子自信张扬的劲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他们只需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大梁!”“在目标一致的前提下,到了我手下,我自会让他们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乖乖听话!”
良久,温知许忽而鼓起掌来,笑意盈盈,凑近一步,眼珠子瞪得提溜圆,紧紧锁在他身上。
江牧野回神往后退了两步,反倒显得有几分羞赧和不好意思。握拳轻咳两声试图掩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