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晴酒量早已锻炼出来,见冯希真爽快,便当她先前说酒量不佳的话只是托词,遂放心大胆地跟人喝,直到冯希真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时,她才觉察到不妥,可为时已晚,冯希真已经喝醉来。
老夫人不觉赧然,心道哪有她这样的长辈,竟将小辈喝得醉倒了,于是忙将酒收起来,自寻一把伞去屋外叫人回来。
小舟就泊在岸边,听闻这话后,崔其玉忙回屋中来,然后便见冯希真面颊通红趴在桌上,他上前去唤她:“娘子。”
“夫人,再饮一杯!”
“……”
元山晴与余益跟进屋中时就听见这么句,元山晴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正色问:“其玉,带希真到宅子里歇下么?还是回城中去?”
余益这时则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睁大眼,转身就去看他的酒,全然顾不上别的事,于是,在场四人里最稳重的反倒成了崔其玉,回绝了元山晴的邀请后,便先同二老告辞。
冯希真懒懒趴着,崔其玉将她打横抱起,元山晴撑着伞将人送回马车上,又歉然几句,等马车离开后才难为情扮了个鬼脸,折回屋中后就见老头子哀怨看着她。
“请人做客,哪有你这般小气的?”她正色直言。
余益哼哼道:“其玉与希真喝多少,你这老饕喝多少?还将小孩儿给灌醉了。”
“你再说,今后我可真戒酒了。”
余益闭嘴,酒教人喝了虽心疼,但没人陪着饮酒亦是桩伤心事。
不过这时,他忽地哎呀了声,引得元山晴问他怎么回事,余益便摇头叹气:“忘记提醒那小子四月快到了,这小子定忘了这事。”
“……”
是该提醒下的。
另一头,马车上冯希真迷迷糊糊靠在崔其玉肩头,马车不时轻轻颠簸下,令她不大舒服,她便往崔其玉怀中钻:“想回家。”
“就快到了,已在回家路上。”
冯希真脑袋晕沉沉的,只说话,不接话,等到马车又颠簸阵,她才再度躁动不宁,嘟囔声:“我想回家。”
崔其玉便又用先前的话答她,但冯希真说:“我没有家。”
“怎会没家?”
冯希真又不理他,只抱住他右臂,崔其玉侧首,低眼看她。
她的眉心不知为何竟蹙着,不像她以往任何时候,瞧着似乎很不舒服。
崔其玉忍不住抬起左手来,指尖轻轻落到她眉心摩挲下,她似乎因此松解开眉头,但须臾又皱起来,崔其玉便又用指腹扫了扫,接着就让冯希真抬起手拍了一巴掌。
“……”
他默默收回手来,然后又试探着将脑袋轻轻偏了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贴在冯希真的脑袋上,不过贴上没一会儿,马车就轧过低洼处,冯希真脑门撞疼他下颌,他才委屈巴巴收回头。
此后一路上,冯希真格外安静,像是睡着了,直到回了漪园,崔其玉才抱着人回起居院中去。
携月瞧见这情形,原是要跟进屋中瞧瞧,但崔其玉只教她去备些醒酒茶就将人撵下去,携月见他又抢她的活干,唯有按嘱咐去传话。
主屋内,崔其玉先将冯希真放到榻上,脱掉教雨打湿的鞋袜与外头穿着的褙子后,才将人抱去床上躺下,而后换下自己的脏衣物,这才在床榻边缘坐下。
冯希真已经将床头一只隐囊捞来怀中抱着,先前在马车上皱着的眉头总算松解开,似乎躺下后就安宁下来。
崔其玉看着她,又蠢蠢欲动伸出手指来,先理了理她先前蹭乱的头发,而后勾勒她的鼻子,渐渐地,手又想落到她嘴唇上。
早间在马车上遭她拒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眼下他断不会再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反而又有些失落。
希真为何不想要他吻她呢?
他缩回手来,此后竟始终愣愣坐在床边,有几分垂头丧气,直到门外传来携月的唤门声,他才起身朝门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