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掀了这桌子,大家都没得吃
奉天殿的空气,是凝固的。
巨大的蟠龙金柱,冰冷地矗立着,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殿下百官。
御座高悬,金光闪闪,却空无一人。
交趾远离京师,皇帝不会亲临,御座只是一个象征。
御座之下,设三座。
正中,是镇远侯张辅。
左侧,是汉王朱高煦。
右侧,是一顶奢华的软轿,珠帘低垂,监军太监马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三足鼎立。
三股力量,将这座大殿里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王复站在百官的末尾,像一根即将被压垮的稻草。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警惕,落在他身上。
他一夜未眠,脸色惨白如纸,官服下的身体,被冷汗浸透。
袖子里,那份用亲侄子的命换来的奏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内官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虚伪。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事。
而且是大事。
朱高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扫过殿下众人,带着一丝玩味。
他昨夜想了一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远那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逼着王复来见自己,又会演出怎样一出戏?
张辅端坐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石雕。
只有那双偶尔开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马靖的软轿里,悄无声息,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让一些品阶较低的官员,额头开始冒汗。
王复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他知道,该他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张辅,扫过朱高煦,最后,落在那顶神秘的软轿上。
林远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的演技,决定了你全家的性命。”
“咔嚓。”
王复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火海之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提刑按察使王复,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嗡——”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复身上。
终于来了。
朱高-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辅的眼睛,微微睁开。
马靖的轿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王复却没有动。
他依旧跪在那里,高高举起手中的奏本。
“此本,事关交趾安危,社稷存亡!”
“臣,不敢假手于人!”
“臣要,当殿诵读!”
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当殿诵读?
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才需要如此?
“王复!”
一名与王复同阶的官员站了出来,他是都指挥使司的佥事,一向与马靖走得很近。
“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无状!还不快将奏本呈上!”
王复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