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和武力,在真正的权力棋局面前,是何等脆弱。
“你……到底是谁的人?”林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朱高煦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盯着林远。
“我是谁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道与狂傲。
“这世上,能让我朱高煦当棋子的人,还没生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刚刚停止厮杀的叛军和黑风军,全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高展拄着刀,半跪在地,骇然地望着那个白发身影。
他身边的亲兵,更是个个脸色惨白,站立不稳。
只有林远,在那股威压之下,虽然气血翻涌,却依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没有畏惧,只有冷静到极点的审视。
“哦?”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收回了气势。
周围的压力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
“有点意思。”朱高煦重新打量着林远,“筋骨不错,心性更佳。张辅那个老家伙,眼光倒是不差。”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远面前。
“你不想当棋子,对吗?”
林远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好。”朱高煦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想不当棋子,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自己,成为下棋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帅帐里黎利的尸体,又指了指外面那些惊魂未定的叛军。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林远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支叛军的新首领。”朱高煦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我?”林远彻底愣住了。
“黎利死了,东厂的走狗也死了。”
“这数千兵马群龙无首,正是你接手的最好时机。”
“我不但要你接手,我还要你,用这支兵马,把交趾这潭水,搅得更混。”
朱高煦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我要你,打着为黎利复仇的旗号,继续反抗大明。”
“我要你,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东厂的头上。”
“我要你,成为悬在交趾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让他一个大明副帅,去当交趾叛军的首领?
这要是传出去,就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远沉声问。
“为了活下去。”朱高煦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以为你今晚,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张辅身边吗?”
“东厂的人死在这里,他们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的头上。你杀了黎利,也杀了他们的‘功臣’。”
“回到明军大营,等待你的,不是封赏,而是东厂无穷无尽的追杀和构陷。”
“张辅,保不住你。”
林远沉默了。
他知道,朱高煦说的是事实。
他今晚杀了那个青铜面具男,等于捅了东厂这个马蜂窝。
以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自己绝无幸理。
“你帮我,又有什么目的?”林远抬起头,直视着朱高煦的眼睛。
他不相信,这个喜怒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