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这盘棋,你下不了
林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比我预想的,慢了一些。
这句话,比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更让林远感到遍体生寒。
他不是偶然出现。
他一直在等。
等自己冲进这座大营,等自己闹出滔天动静,等自己……将那个东厂的番子引出来。
自己拼尽全力,九死一生的夜袭,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出按时上演的戏剧。
而自己,是那个被算计好的主角。
帅帐内,黎利圆睁的双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这个交趾叛军的一方枭雄,在自己带人杀进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场棋局的开端。
林远感觉胸口的剧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气势却霸道至极的老者,大脑疯狂运转。
汉王,朱高煦。
燕王朱棣的次子,本该在北平的藩王,怎么会出现在交趾的叛军大营里?
还杀了叛军首领黎利。
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你……杀了他?”林远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的伤。
朱高煦松开了提着他的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身,重新看向帐内黎利的尸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罢了。”
“他以为自己搭上了东厂的路子,就能左右逢源,在这片土地上称王称霸。”
“却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条用来钓鱼的饵。”
朱高煦的目光,缓缓移回林远身上。
“而你,是那条咬钩的鱼。”
林远的心,又沉了一分。
“东厂也想杀黎利?”
“杀?”朱高煦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轻蔑,“那帮阉人,想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手里的这支兵马,还有他通南洋的这条线。”
“他们扶植黎利,又故意放出风声,引诱我朝大军的主力来剿。”
“他们算准了,张辅会派人来执行斩首。”
“只要你杀了黎利,他们就会立刻跳出来,接管这里的一切,再把刺杀叛军首领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顺便,再把你这个执行者,灭口。”
朱高煦的语气平淡,却揭开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阴谋。
林远瞬间明白了。
那个青铜面具男,他根本不是黎利的援军,他是黄雀!
他一直在等自己这条螳螂,捕下黎利这只蝉。
可惜,他没算到,这帅帐里,还藏着一条真正的龙。
“那你呢?”林远盯着他,“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
朱高煦转过身,背着手,看向营寨外冲天的火光和渐渐平息的喊杀声。
他没有回答林远的问题,反而问道:“小子,你叫林远,对吧?”
林远瞳孔一缩。
“黑风寨的余孽,白藤江上的水匪,却能被张辅看中,破格提拔为副帅。”
“你很会打仗,也很会杀人。”
“但你知不知道,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事。”
朱高煦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以为你烧了粮仓,杀了几个校尉,就能让这支大军崩溃?”
“你以为你杀了黎利,就能让这场叛乱平息?”
“天真。”
朱高煦摇了摇头。
“这天下,是一盘棋。你我,皆是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能看懂棋盘。而有的,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动。”
林远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