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钱六?这应天府叫钱六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您说的是哪位?”
林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骰盅,随意地摇晃了几下。
“哗啦啦”的声音,清脆悦耳。
“啪”的一声,他将骰盅扣在桌上。
“崔管事,我们赌一把。”林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赌这里面,是三个六。”
崔三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如果我赢了,你告诉我钱六在哪。”
“如果你赢了”林远顿了顿,“我这条命,你拿走。”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孟山和他手下的羽林卫,都紧张地看着林远。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崔三死死地盯着那个骰盅,又看了看林远那双自信得可怕的眼睛,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我”
他刚要开口。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混乱的尖叫和怒骂声。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都抱头蹲下!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清晰地传到了二楼。
崔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孟山等人,也是脸色一变,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将林远护在了中央。
“是纪纲的人!”孟-山压低声音说道。
林远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骰盅。
“崔管事,开吧。”
崔三看着林远,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楼下的混乱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锦衣卫缇骑们凶狠的喝骂声和赌客们的哀嚎。
他知道,锦衣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目标,绝对也是那个钱六!
如果自己再犹豫,等锦衣卫冲上来,那他就彻底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说!”
崔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道。
“钱六昨天是在我这里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被人打了出去。”
“但他有个相好,是隔壁‘醉仙楼’的头牌,叫红袖。”
“他现在,十有八九,就躲在那个女人那里!”
“很好。”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多谢崔管事。”
他没有去开那个骰盅,而是径直带着人,向门口走去。
“爷!您这”崔三看着那个依旧扣在桌上的骰盅,忍不住问道。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崔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那个骰盅。
三颗象牙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个,都是鲜红的六点。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刚走出销金窟的后门,孟山就忍不住问道。
“纪纲在应天府经营了十几年,黑白两道,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林远一边在狭窄的后巷中飞速穿行,一边解释道。
“我们从玄武门出宫的那一刻,他恐怕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不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谁,但他可以肯定,我们来城南,必然有所图谋。”
“所以,他干脆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将整个城南翻过来,一家一家地筛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