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走回了那片正在被打扫的战场。
所有士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林远走到了那三百多名刚刚被收编的官兵俘虏面前。
这些人,刚刚被强迫着参与了对自己同袍的屠杀,此刻精神正处于最脆弱,最混乱的边缘。
“你们。”
林远开口了。
“你们的家人,应该有很多,就住在安平县附近吧。”
俘虏们身体一震,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邱忠正在屠杀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要把他们,一个个,像猪狗一样宰了。”
“然后,把罪名,安在我们的头上。”
“他会告诉所有人,是我们这群‘叛军’,制造了这场屠杀。”
“而你们,就是帮凶。”
“不不是的”
一个年轻的俘虏,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我们不是”
“你们是。”
林远无情地打断了他。
“从你们跪下,拿起刀,砍向自己人的那一刻起。”
“你们就已经是了。”
俘虏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绝望,像潮水,淹没了他们。
“但是。”
林远话锋一转。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刀锋直指东南方向。
“跟我走。”
“去安平县。”
“去杀了邱忠。”
“去救你们的家人。”
“或者,去给他们收尸。”
“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我”
那个年轻的俘虏,看着林远决绝的背影,又想到了自己远在安平县的父母。
恐惧和绝望,在他的眼中,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跟你去!”
他嘶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一把长矛,跌跌撞撞地跟上了林远的脚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杀光那群畜生!”
三百多名俘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彻底爆发了。
他们红着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跟了上去。
他们要去救自己的家人。
他们要去复仇。
他们要用敌人的血,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
剩下的降匪和老兵们,面面相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赫的身上。
王赫看着那支由仇恨和绝望驱动的队伍,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如同魔王般的身影。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挥。
“都他娘的看什么!”
“跟上!”
“是!”
队伍,再次出发了。
没有休整。
没有治疗伤员。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带上了武器,踏上了征程。
那些重伤无法行走的,则被集中到了一起,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
他们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林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
他在用双脚,丈量着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胸口的剧痛,越来越清晰。
但他毫不在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对杀戮的,最原始的渴望。
邱忠,用一场屠杀,点燃了他的怒火。
也解开了,他心中那头野兽的,最后一丝枷锁。
安平县。
等着我。
我来,送你们所有人,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