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水囊,和一块干净的布。
林远没有回头。
“说。”
“斥候回来了。”
阿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邱忠的大军,正在向东南方向的安平县城撤退。”
“安平县”
林远眉头微皱。
那是交趾境内的一座中等县城,城墙不高,但守军足有五百。
邱忠退到那里,是想依托城池,重整旗鼓?
“他撤退的速度很快。”
阿云继续说道。
“而且他沿路烧毁了所有的村庄,屠杀了所有他能看到的活人。”
“斥候说,从这里到安平县,几十里的路上,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林远洗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水面倒影里,自己那双冰冷的眼睛。
屠村?
这个词,像一根毒针,狠狠刺进了他识海深处,那片被他刻意封存的血色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黄昏。
想起了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军营。
想起了那些被残忍虐杀,连一具完整尸体都找不到的袍泽兄弟。
一股暴戾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杀意,从他身体里轰然爆发!
“咔嚓!”
他脚下的岩石,竟被他无意识间泄露出的气劲,震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阿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在瞬间,从一个冷静的猎手,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但那股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远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又恢复了那片死寂。
只是,在那死寂的深处,多了一抹比寒冰更冷的幽光。
“他这是在逼我。”
林远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在用那些平民的命,告诉我。”
“他不好过,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也是在拖延我的速度。”
“他知道我们缺粮,他把所有我们可能获得补给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焦土。”
“好狠的手段。”
王赫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听到了阿云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畜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
“林远,我们现在怎么办?”
“追,还是不追?”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追,就正中了邱忠的圈套。
他们这支疲惫之师,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去攻击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县城,无异于自杀。
不追,他们就只能困死在这片被烧成白地的山里。
而且,任由邱忠屠戮百姓,军心也会动摇。
毕竟,他们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官军。
“追。”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王赫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追。”
林远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立刻。”
王赫看着林远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林远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决定,是疯狂的。
是完全不理智的。
但不知为何,当他对上林远那双眼睛时,他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是我们的伤员怎么办?”
“弟兄们刚刚血战一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而且,我们没有攻城器械。”
林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