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率领百余亲骑,如同追逐猎物的孤狼,不顾一切地衔尾急追项羽。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全凭直觉与前方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指引。
他们跨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穿过荒芜的农田,涉过冰冷的溪流,一路向北。
麾下骑兵虽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但经历白日大战又连夜追击,人困马乏,却无人敢言退,只因主将杨再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前方出现一条水流湍急、在微光中泛着幽蓝寒意的山涧,水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斥候回报:“将军,前方山涧,当地人唤作‘寒玉涧’!”
杨再兴勒住战马,举目四望。
寒玉涧两岸怪石嶙峋,水流切割出陡峭的岸壁,涧上仅有一座狭窄的木桥。
涧边及对岸,是黑压压、连绵起伏的树林,在拂晓前的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蜮。
“追到这里,蹄印散乱,消失了……”杨再兴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他环视四周幽深的树林,握紧了手中的镔铁长枪。冰凉的枪杆传来一丝镇定,却压不住他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恨意。
“项羽……吕布……”杨再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西楚霸王,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从益州到中原,屡屡坏主公大事。
更可恨的是,兖州杨氏一族,自己那些族中兄弟,有好几个都间接或直接死在与项羽相关的战事中。
而那个三姓家奴吕布,自己与他交手数次,虽自信单打独斗不输于他,但这厮东奔西投,助纣为虐,也是主公心腹之患。
“今日既然追到这里,说什么也要有个了断!即便不能留下项羽,至少要斩了吕布,为兄弟们报仇,为主公除此一害!绝不能放虎归山。”杨再兴心中发狠,眼中杀气四溢。
他料定项羽急于北返与主力汇合,必不会在此久留,但眼下踪迹全无……
就在他凝神思索项羽可能去向,是强渡寒玉涧,还是绕行山林之际——
异变陡生!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密林中骤然爆发!
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大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黑暗中攒射而出,覆盖了杨再兴及其百余骑所在的涧边空地!
“有埋伏!举盾!”杨再兴厉声怒吼,反应极快,长枪瞬间舞动起来,化作一团乌光,将射向自己及身边亲兵的箭矢纷纷磕飞打落。
但袭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许多士卒来不及反应,或被射中面门,或被射穿咽喉,惨叫着跌落马下。战马中箭受惊,嘶鸣乱窜,队形瞬间大乱。
一波箭雨刚过,杨再兴手臂发麻,正要喘息观察敌情——
“杨再兴!看箭!”一声阴冷的断喝从左侧林中传来!
只见吕布的身影在一棵树后闪现,手中一张强弓已然拉满,弓弦响处,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如同毒蛇吐信,以刁钻的角度,直射杨再兴因格挡箭雨而露出的右臂肩甲连接处!
杨再兴听到喝声已然警觉,但吕布此箭实在太快太准!他尽力侧身,箭矢仍“噗”地一声,狠狠扎入了他的右臂!
虽然不是要害,但箭头深入,剧痛钻心,右臂力量顿时一滞,长枪险些脱手!
“呃!”
杨再兴闷哼一声,左手一把抓住箭杆,猛力拔出,带出一溜鲜血,随手扔掉,眼睛死死盯向吕布藏身之处,怒火滔天:“吕布!鼠辈!只会暗箭伤人么?滚出来与某决一死战!”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正前方的树林中,项羽骑着乌骓马,缓缓踱出。
他身后,龙且、钟离昧、英布、季布四将,以及大约百余名衣甲染血、却依旧彪悍的骑兵,紧随其后。
项羽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