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尧安静地听着,指节微微收紧。他能想象她面临的困境,也能体会她此刻的艰辛。那个记忆中需要人护着的小丫头,终究是被逼着长大了,独自撑起了一片天。
“我进去看看黎奶奶。”他站起身,提起帆布包。
王秀娟连忙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好,好,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她虽然睡着,但医生说,亲近的人说话,说不定能听见呢。”
梁子尧微微颔首,轻轻推开那扇白色的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属于病人的衰弱感扑面而来,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立片刻,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帆布包轻轻放在床头柜旁。
黎奶奶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削,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子里,呼吸微弱,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梁子尧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轻轻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旁,然后默默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位他敬重的长辈。
窗外的阳光通过薄纱窗帘,在他宽阔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坚毅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分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老人微弱的呼吸声。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眼皮微微颤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梁子尧立即从椅子上微微起身,倾身向前,声音轻柔得象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黎奶奶?”
黎佩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最终落在梁子尧脸上。她凝视了很久,目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细细描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音:“是……梁家……那小猴子?”
这声久违的、带着宠溺的昵称,让梁子尧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变色的铁血军人,鼻尖猛地一酸。他用力点头,握住黎佩文那只没有打点滴、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黎奶奶,我是子尧。我回来看您了。”
黎佩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她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那冰凉的触感让梁子尧的心又是一紧。她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好……长大了……象个大人了……”
“您感觉怎么样?”梁子尧俯下身,凑近些,让她能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黎佩文微微动了动,想要坐起来。梁子尧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枕头垫在她身后。他又端起旁边晾着的温水递过去:“黎奶奶,先喝点水。”
黎佩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梁子尧将杯子放回原位,重新坐下。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通过他看向别的什么。她喘息了几下,气息比刚才要平稳些许:“几年没回京了吧?”
梁子尧笑着点头:“是有几年了。上次见到您后,就一直在外面出任务。”
黎佩文想起前几年梁子尧特意来找她打听妍妍的消息,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淅了不少:“妍妍回来了,现在在京郊的研究所。只是她太忙了,刚接手项目,这几天都没能过来。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
梁子尧摇摇头,目光温暖:“黎奶奶要好好保重身子。您早日康复,清妍才能安心工作。”
黎奶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承载了太多的牵挂。或许是梁子尧的到来带来了生气,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就是放心不下妍妍。这孩子,性子倔,什么都藏在心里……在外面的这几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