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系统的红光骤然转绿,一声轻响撞进楚狂歌耳中。
他压在传感器上的拇指微微发颤,金属门沿门缝渗出陈腐的冷气,混着陈年胶片的焦糊味和锈蚀金属的腥气涌出来。
是主控室。他对着战术耳机低唤,指节叩了叩门框。
耳机里传来凤舞急促的呼吸声:热成像显示三十七个生命体征,其中七个波动异常——和你基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楚狂歌弯腰钻进门内,作战靴踩在积灰的地板上,扬起的尘粒在透过气窗的雪光里浮成金粉。
那台老式终端机就立在墙角,外壳的凹痕像道旧疤,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标仿佛在等他。
他伸手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黑白雪花点里,沈青山的脸渐渐清晰,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没系,露出锁骨处暗红的枪伤——那是替他挡的那一枪。老沈楚狂歌喉结滚动,指尖几乎要贴上屏幕。
影像里的人翻开一本泛黄的名册,纸页窸窣声在寂静的主控室里格外清晰。李莽,编号01,入伍前是酒厂搬运工,兜里总装着半瓶二锅头。沈青山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周海涛,02,演习时替楚狂歌挡了炸膛的碎片,现在他腿上还有疤。
楚狂歌的手指无意识摸向左腿,战术裤下那道三寸长的旧疤隔着布料硌得生疼。
屏幕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王振国、赵立新、孙建国、黄文斌第七页空白处,沈青山的笔尖悬在纸上发抖:最后一个,本该是我,但他们
楚狂歌。楚狂歌脱口而出,声音撞在金属墙壁上又弹回来。
终端机突然发出蜂鸣,整座基地的灯光开始明灭,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他后退半步,后腰抵上维生舱的冷玻璃,听见耳机里凤舞倒抽冷气:神经波动指数暴涨!
老楚,我这就把原始档案传过去!
下一秒,他手持的战术平板震动起来。
照片、录音、授衔视频像潮水般涌进来——李莽婚礼上被战友灌醉的大笑,周海涛在病房里骂他别他娘的哭丧脸的粗哑嗓音,王振国抱着女儿拍的第一张全家福
记住他们是谁。凤舞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别让机器决定谁值得被记得。
楚狂歌扯下耳机线插入终端接口,第一声熟悉的笑响起来时,他的眼眶突然发烫。
他走向第一具维生舱,脑缆像蛇信子般缠在舱体上。李莽。他伸手按住冰凉的玻璃,你说等退伍要开个小酒馆,酒缸上贴狂歌兄弟四个大字。
舱内的生命体征仪突然跳了跳,原本平直的绿线荡起涟漪。
楚狂歌喉结滚动,指尖顺着脑缆摸到插头:你最爱喝二锅头,说村东头的小芳要是肯等,你就用十坛酒把她娶回家。
的轻响,插头被拔下。
舱内的人眼皮动了动,嘴角竟扯出个模糊的笑。
楚狂歌的手指在第二具舱前顿住,周海涛的脸在记忆里清晰起来——那个总爱拍他后背的山东大汉,在炸膛的火光里把他扑进战壕,自己后腰的血浸透了迷彩服。
周海涛。他的声音发颤,演习炸膛时,你替我挡了那一枪。插头被拔下的瞬间,舱内的呼吸频率缓缓归零,可那道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慢慢舒展开了。
第三具、第四具每拔下一根脑缆,楚狂歌就觉得有团火在胸腔里烧得更旺。
直到他站在最后一具空舱前,玻璃内侧蒙着层薄霜,像块被擦过又没擦净的镜子。
楚狂歌。他伸手按在玻璃上,掌心的温度融化了一片霜花,我不知道你是真是假他喉结滚动,但李莽的二锅头是真的,周海涛挡的那一枪是真的,老沈最后看我的眼神也是真的。
终端机突然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屏幕亮起血红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