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指尖在离镜面三寸处顿住。
钟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些,带着金属特有的嗡鸣,像是有人用骨节叩击青铜。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不是第一次了。
连续三晚,他在梦中站在回响塔塔心,穹顶漏下的月光将地面照得发白,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军靴碾过碎石的声响和他的心跳重叠:“你凭什么决定谁该活着?”
第一晚惊醒时,床头的军用水壶从左侧移到了右侧;第二晚,枕头下的战术刀转了一百八十度,刀柄上的防滑纹正对着墙;第三晚,他攥着匕首坐起来,发现窗台上那盆苏念硬塞给他的绿萝,原本朝东的枝桠,此刻正向西舒展。
“苏医生。”他扯过件军外套搭在肩头,推开诊疗室的门。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电流声涌出来,苏念正盯着脑电波监测仪,屏幕上两条亮线像被风吹乱的草绳,左半球的波峰刚爬上顶点,右半球的波谷就狠狠砸下来,“昨晚又同步了?”
苏念摘下耳机,金属听诊器在胸前晃出半道弧光:“不是同步。”她调出三天前的脑图,对比着新数据,“看这里,原本应该协同震荡的α波和β波,现在像两个在抢方向盘的司机。”她的指尖点在交缠的亮线上,“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另一只手在替你做决定?”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他在训练场教新兵拼刺,明明想收势,枪尖却突然往前送了三寸,扎进沙袋的位置,和他三年前在边境剿匪时杀死第一个毒枭的角度分毫不差。
“是记忆的问题?”他想起林昭从极北基地带回来的影像——那具悬浮在营养液里的躯体,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吞下的不只是记忆。”苏念将检测报告推过来,纸页边缘被她捏出褶皱,“那些实验体的意识碎片,可能在你脑内形成了次级人格。就像……”她比划了个吞咽的动作,“你吃下去一块肉,结果那块肉在胃里长出了牙齿。”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凤舞的发梢先探进来。
她怀里抱着台黑色笔记本,封皮上沾着碎屑——应该是刚从情报室跑过来,连早饭都没吃完。
“我有办法。”她直接走到楚狂歌面前,屏幕亮起,是十七条音频文件,“名字定魂。”
“什么?”
“我们的祖先用名字镇魂,现在我们用记忆锚定。”凤舞点开第一条音频,雷莽的声音炸出来,带着西北风沙的粗粝:“陇西那个雨夜,你说过‘只要喘气就得往前爬’——现在,给我爬起来!”楚狂歌的手臂突然发烫,他掀起袖子,小臂内侧那个跟着他从列兵熬到战团领袖的“b07”烙印,正像被橡皮擦抹过似的,边缘开始模糊。
“这是?”苏念凑近看。
“每个和他共过生死的人,都存着段专属记忆。”凤舞快速敲击键盘,第二条音频是后勤老张:“去年雪灾,你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闺女,说‘活着的人要替死了的人吃’——现在,给我把命攥紧了!”这次楚狂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镜中倒影的右肩,竟浮现出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他替老张挡弹片时留下的,早该随着自愈能力消失的旧伤。
“这能对抗次级人格?”楚狂歌问。
“名字是活的。”凤舞的指尖在音频列表上划过,“你不是编号,不是容器,是被十七个人用命刻进血肉的‘楚狂歌’。”她合上笔记本,“今晚八点,北线会有动静。雷莽的佯攻能替我们争取三小时,足够你完成最后一步。”
北方边境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装甲车上。
雷莽把战术望远镜砸在操作台上,玻璃镜片裂出蛛网:“守军调了三个营过来?”副驾驶的小兵缩了缩脖子,他面前的显示屏上,己方改装车队的位置被标成刺眼的红,车顶“b07在此,收命名额!”的白漆标语在探照灯下晃得人眼疼。
“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