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晌午,日头正毒。
一辆挂着白灯笼漆得乌黑的马车,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停在流云剑派的大门口。
苏青跳下马车,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个铜板,也没摇,就拿在手里敲打着掌心。
阿金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算盘。
这算盘是苏青特制的,框是铁打的,珠子是铜铸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既能算帐,必要时也能当流星锤使。
“阿金,把招牌亮出来。”
苏青吩咐道。
阿金上前一步,将手里写着长生义庄专业讨债的锦旗往地上一插。
锦旗杆子直接插进青石板里,入地三分。
门口负责站岗的两名流云剑派弟子看傻了眼。
他们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上门拜师的,见过上门挑战的,甚至见过上门寻仇的,但这种挂着白灯笼打着讨债旗号上门的,还是头一遭。
“干什么的!”
一名弟子回过神来,厉声喝道,“这里是流云剑派分舵,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否则————”
“否则怎样?”苏青笑眯眯地走上台阶,“是要拔剑砍我,还是要象你们少主一样,给我写个欠条?”
“放肆,竟敢侮辱少主!”
那弟子大怒,锵的一声拔出长剑。
“哎哎哎,别激动。”
苏青后退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对方看。
“认识字吗?念。”
弟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欠条:今欠苏青纹银三万两整。如有违约,愿用流云剑派名誉抵债。
欠款人:刘云飞。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弟子的手一抖,剑差点掉地上。
这字迹确实是少主的,而且手印看着像血。
“看清楚了?”
苏青收起欠条,弹了弹上面的灰,“我是你们少主的债主,也就是你们的半个主子。哪有奴才拿剑指着主子的道理?去叫刘苍松出来,就说苏青来收帐了。”
“你————你等着!”
弟子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转身就往门里跑。
剩下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毕竟欠条看着不象是假的,而且阿金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铁算盘拨得哗哗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分舵内堂。
刘苍松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自从从醉生梦死楼把儿子赎回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儿子虽然伤得不重,但那股子精气神象是被人抽走,整天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棺材、米汤之类的胡话。
更让他心烦的是,江湖上关于流云剑派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什么少主被卖到棺材铺、刘盟主向恶势力低头、少主不可言说的二三事、为什么要隐瞒在义庄————
听得他火冒三丈。
“盟主,不好了!”
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个————那个苏青来了,就在门口。”
“苏青?”
刘苍松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碎,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他来干什么,送死吗?”刘苍松咬牙切齿。
“他是来要帐的。”弟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还带了个大旗,说是专业讨债”
“欺人太甚!”
刘苍松猛地拍案而起。
“真当我流云剑派是泥捏的,那天在醉生梦死楼是有神侯府压着,老夫才没动他。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若是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老夫这副盟主三个字倒过来写!”
“传令,集合刑堂弟子,给我把他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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