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一时不知该说裴肆野什么。
她向来知晓裴肆野偏执,因为自幼丧失双亲的缘故,对她这个难得的亲人偶尔会过分有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有时会让她害怕。
比如今日,她虽然在情理上觉得裴肆野不是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去策划兼祧的人,但理智上,想到早晨裴肆野一句一句偏执的“没了嫂嫂我就会死”,又还是不免怀疑。
直到现在。
崔令棠嗅着裴肆野的血腥气,对他的怜惜溢满出来。
“你是笨蛋吗,去忤逆陛下?”
崔令棠坐在他身边,从手臂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说着自己耐药的裴肆野任由崔令棠摆弄。
他眨眨眼:“因为这件事怪我。”
“嗯?”
“昨夜的事,我知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话,嫂嫂就不会抱我,就不会被人发现,闹出今天这件事。
陛下一直想为我择妻,所以才会在知晓昨夜的事后…想要兼祧。”
裴肆野低垂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发旋,像做错事的小狗。
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月,才找到最从善如流、最可怜、最能让崔令棠怜惜的模样呢。
嘻嘻。
崔令棠果然心软。
她无奈:“所以你就违抗皇命了?”
“对啊。”裴肆野抬起头,“不过还是挺有用的呢,陛下答应我了,我成功啦我厉不厉害?我说我会负责的嘛。”
“负什么责?”崔令棠失笑,“圣旨都到府邸了,在内室里头摆着。”
很奇怪,分明困扰她一日的事,被裴肆野三两句打岔,就挥散了。
裴肆野错愕地歪了歪头:“……啊。”
他突然问:“那嫂嫂愿意吗?”
“自然不。”
崔令棠道。
裴肆野脸色不着痕迹地一凉。
“那换成别人,嫂嫂是不是就愿意了。”裴肆野抵着后槽牙说,“是不是兄长如果还有别的弟弟,嫂嫂就愿意了?”
“是单我不行,还是人人都不行?”
崔令棠知晓他坏毛病又犯了。
她道:“我是嫂嫂,自然是人人都不行。”
裴肆野神色稍霁。
他看着崔令棠,看了半晌,忽然起身:“我去与他说。”
“回来。”
崔令棠拽住裴肆野的手,往下一拉,按回凳子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他眼圈红了。
苍白的眼皮被铺上一层漂亮的水红色,漾开衬着漆黑的眼珠水盈盈的,像漂亮的珠子,破碎得好似下一瞬就会崩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颗眼泪落在崔令棠手背,滚烫。
崔令棠哑然。
“怎么这么爱哭?”
裴肆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蹭,又小心翼翼地把额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控制着力气,生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小时候别人难过都哭,爹娘就哄他们,可是没人哄我……”
裴肆野闷声闷气地说:“遇到嫂嫂,我就忍不住想耍赖,对不起。”
“我也没怪你。”崔令棠像揉小狗脑袋一样,五指插-进他的发间,“你说你去找陛下,你有什么好办法?圣上一言九鼎,已出的圣旨,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裴肆野小声道:“我帮他打了鞑靼,他说要赏我,我拿军功和他换收回圣旨,他赚了,我亏了。”
“胡言乱语,哪里能用军功和陛下争论高低。”
崔令棠微愠,“也不能身持军功居功自傲,君恩如水,谁也料不到明日。”
嘻嘻。
可爱的单纯的漂亮的嫂嫂。
小狗的嫂嫂。
裴肆野带着哭腔甜腻地说:“那怎么办…我好像给嫂嫂惹了大麻烦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