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荒谬感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怎么能和裴肆野、和亡夫托孤给她的孩子,结为夫妻,诞下子嗣?
而且裴肆野日后一定是要成婚的,那届时她如何自处?
寡嫂?
平妻?
两者综合起来,实在太叫人厌恶了。
崔令棠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应该答应崔芳敛脱离裴家,届时再想法子离开就是,总好过现在落得这般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算了一遍裴怀州给她安排的私产,足够她离开京城后独自过得自在。
只要不在兼祧中诞下孩子,只等孝期满,她就能离开京城,追寻自由。
可一门之隔,裴肆野进院,看到的就是崔令棠孤身坐在桌边,罥烟似的眉愁绪拢起的模样。
他倚树专注地看了半晌,这才推门走进去,忍着痛吸气:“呜…好疼啊嫂嫂。”
崔令棠先闻到的是一股浓厚的血腥气,转身就见裴肆野站立难撑地立在门旁,身子艰难地撑直,锋锐的五官可怜地皱成一团。
崔令棠手一抖,“怎么又伤了…?”
“我……”
裴肆野摇摇欲坠地往前一跌,不偏不倚跌进崔令棠的怀中。
纤细的腰,挺翘的胸,温软的香气。
都沾了他的小狗味。
裴肆野眸光晃动,气若游丝地说:“…我站不稳了,嫂嫂。”
“你再多伤几次就站得稳了。”
崔令棠冷声说着,却还是没能硬下心,在此时和他计较,扶着他在桌边坐下。
有了灯火的映照,裴肆野背部糊成一团的血肉就更清晰了,崔令棠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兼祧的事,转身就要出去找府医。
可她没有出两步,手就被拽住。
裴肆野低垂着头,虚弱地说:“别走,嫂嫂。”
“我去给你叫府医。”
“来了也是敷点药,我耐药,他们没用。”裴肆野虚弱地笑了笑,“嫂嫂你陪陪我,陪陪我,我就不疼了。”
崔令棠无奈:“我又不是药。”
“嫂嫂手这么暖,把我的手都握暖了,怎么不是药?”裴肆野伸出另一只空落落的手,“不信嫂嫂你再摸,我的手是不是好冷。”
崔令棠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裴肆野这样的人,乖巧又爱撒娇,比奶狗懂事,又比人笨,恰到好处击中她极小的母性。
本想远离裴肆野,将兼祧的事慢慢处理的,但在一身血葫芦的裴肆野面前,崔令棠冷硬二十多年的底线一退再退,至少在这样气若游丝的裴肆野面前,她无法硬下心。
她没辙地摇摇头:“这不和规矩。”
但到底没抽出另一只,已经被裴肆野握住的手。
裴肆野的手很粗糙,是常年打仗、执兵器的手,厚厚的茧子磨破又重生,表面并不光滑,磨得崔令棠手心生疼。
莫名的,兴许是有了兼祧的圣旨,在怜惜上,永远被法理遮盖的道德,在皇权之下被削弱了。
崔令棠忧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有事也不能叫府医。”裴肆野笑笑,“陛下赏的廷仗,说不准医治,挺得过去算我命大。”
崔令棠心惊。
今日何静容还说裴肆野得陛下欢喜,要星星不给月亮,明里暗里地意有所指说兼祧是给裴肆野行方便,可转头他就被结结实实打了这么大的板子?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裴肆野先是笑:“嫂嫂的手都被我带冷了,不能再握了,待会被我弄着凉怎么好。”
“问你话,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崔令棠收回手,转身去找金疮药。
因为裴肆野的缘故,她这里竟是常备起疮药了。
裴肆野道:“陛下想我兼祧,我不肯。”
崔令棠手一抖。
她回身,看向烛火下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