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嫂嫂很忙,不好意思叫嫂嫂。”裴肆野瓮声瓮气地说,“我从小爹娘就不在身边,嫂嫂愿意照顾我受伤,我就很高兴了。”
崔令棠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放在桌上:“我是你嫂嫂,现在代行监护的职责,照顾你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裴肆野眨眨眼:“因为兄长的遗言,嫂嫂才不得不监护我担起责任吗?”
他的逻辑叫得崔令棠明显一怔。
“那我不吃了。”裴肆野把脸摔进枕头里,唔了一声,“兄长让嫂嫂难做,我才不要叫嫂嫂难做。”
高高晃起的小狗尾巴都不摇了。
他说完了,崔令棠才搞明白他的逻辑。
因为她说监护的职责,照顾是职责内的理所应当,所以叫裴肆野误会了。
到底是自小无父无母长大的,总是要更敏感、更惹人怜惜些。
“那我只能把今天带来的冬瓜汤倒掉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埋在被子里的人慢腾腾坐起来:“我总不能让嫂嫂白拿了那么久。”
“我回去喝也可以。”
“不行不行,嫂嫂拿它是为了给我喝,要是换了人喝,这一趟就白走了。”裴肆野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喝光了汤,“嫂嫂拿的汤比别人做的都好喝,下次我要嫂嫂教我,我再给嫂嫂做,让嫂嫂知道我喝到了多好喝的汤。”
“你倒是天天胡言乱语。”崔令棠说。
裴肆野说:“我才没有,等我学一学这是怎么做的,嫂嫂就知道多好喝啦。”
崔令棠好笑摇头。
自从那日受伤之后,裴肆野撒娇越发得心应手,缩着尾巴一搭一搭讨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令棠并不抗拒。
她向来喜欢乖巧的,何况裴肆野经历何参玉那样的事后仍旧乖巧,她只觉得心疼和喜欢交织着,多了纵容。
因为坐起来,被子下滑的缘故,裴肆野的脖子露了出来。
之前铁链陈旧的伤疤,在前几天时候被新的烫伤覆盖,狰狞爬在他苍白的脖子上。
常年打仗的缘故,武将多半皮肤黝黑,崔令棠见过戚将军一次也是这般,可不知为何,裴肆野却白得没有血气。
崔令棠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裴肆野听见她的话,眨了眨眼睛:“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嫂嫂还是第一个。”
话落,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因为这个呀。”
“什么?”
崔令棠不明所以。
“嫂嫂没听说吗,我有病呀,是个疯子呀,经常犯病自然就白呀。”
他声音实在是轻快,语调是他惯常的上扬,听着总让人觉得并不太着调,而崔令棠平日喜欢他的语气,听着并不让人觉得强势和过分攻击的不适。
可这种明显自嘲居多的情绪中,这种语调就叫人过分怜惜了。
就好像一条习惯独往的狗,在终于被收养后,仍旧保持缩在墙角避雨的习惯。
崔令棠好一会没说话。
裴肆野眨眨眼:“嫂嫂会觉得我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吗,抱歉,如果很困扰的话,之后我就不说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崔令棠温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才好。”
她的话音平直柔顺,就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你吃了吗”的问话,甚至没比前世时,冷声叫裴肆野滚时柔多少。
可当即的,裴肆野好像饮下一壶烈酒,草原清风尽在耳畔。
他连伪装都忘了。
崔令棠看着他乖巧温顺的面目,忽然涌现出一瞬富有攻击的凌厉底色,又在转瞬消失。
她没在意,而是用一种包容的神色看着裴肆野。
其实裴肆野长得与裴怀州有几分相似,总体轮廓有细微重合,却因裴肆野过分凌厉的五官线条弱化掉了。
但崔令棠时常看着裴肆野,就总幻视裴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