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野乖巧道。
正说着,一道短促的敲门声传进来。
崔令棠抬眼,走过去拉开门,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外:
“见过大娘子。”小厮递上信,“有封给大娘子的信。”
崔令棠蹙眉,会给她寄信的通常只有两个人,崔芳敛或者崔夫人,单现下来说,她一个都不想见。
可母族的信件到了手边,她不能不接、不得不看,而且她并不确定崔夫人现下依旧安全。
已经淡化的改嫁一事,在崔令棠心中再次重提,将才浮跃的心情又沉寂下去。
“娘子?”
见她太久没有回应,小厮不明所以地出声提醒。
崔令棠接过信,温声道谢:“有劳。”
她关上门,展开信:
令棠亲启。
听闻裴将军回京,昨日改嫁之事是我欠考虑了,暂先搁置吧。
不知你与裴将军相处如何,关系如何?他可有心仪女子?他待你如何?
十五家宴,你邀请将军一并回家用膳,你是嫂嫂,邀约也足够有理据。
崔令棠的脸色随着这些字眼阅读过去,黑沉沉的眼睛越发沉寂。
这封信说得语焉不详,但崔令棠与崔芳敛打了数交道,自然一清二楚他那为了崔氏不择手段的作风。
太子懦弱,知晓裴肆野的态度之后,便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现在权倾朝野的将军,而崔芳敛见走不通太子的路了,就立刻打算换一个方式——
笼络裴肆野。
总归崔令棠一介女流是要再嫁的,早嫁晚嫁,嫁太子嫁小叔,嫁谁不是嫁?
荒谬至极。
崔令棠气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口反射性地挤压上涌,早晨用进去的食物瞬间被五脏六腑地排斥。
如果不是裴肆野在这,她一定会恶心地吐出来。
太恶心了。
她居然和这样的人流着一样的血,割不掉的姓。
她抬眼看向裴肆野。
只见他一双眼,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乖巧又专注,毫无半点杂念,满心只是对唯一亲人单纯的喜爱。
崔芳敛居然想她去算计裴肆野。
他眼里还有半分礼义廉耻三纲五常么?
可偏偏这种事在他身上又那样不违和。
崔令棠将纸慢腾腾地折叠。
不过崔芳敛大概是高估她了,裴肆野这样稚纯的品性也不可能如他所愿,和太子一般做那样的下作勾当。
嫂嫂生气了呢。
好漂亮。
裴肆野许久没有见到崔令棠生气的模样,他过分地迷恋各种各样的崔令棠。
好想把每个样子的嫂嫂裱起来,做成最漂亮摆件日日观赏摆在屋里。
不过……嫂嫂和他兼祧的话,会更生气吧。
会恨他吗?
会不会怀疑他啊。
毕竟前世,崔令棠院子死了一只鸟都怀疑他。
那可不行。
裴肆野思索一会,随意捏碎一个茶杯,在手腕随手一划,鲜红的血瞬间奔涌而出。
“唔……好疼呀嫂嫂。”
崔令棠听见忍疼的惊呼声,一转头被大片血吓得刺目。
她来不及反应,立刻用衣袖捂住,厉声道:“来人,叫府医……”
“我看嫂嫂不高兴。”
他单纯地眨眨眼,“这样嫂嫂会高兴一点点吗?”
崔令棠心口被捏成一团……
到底经历什么样的对待,才会这样不谙世事的偏执?
她敛下眼,心惊和心疼糅杂:“不要动,再动我就不管你了。”
裴肆野果然不动了。
他看见自己肮脏的血弄脏了崔令棠雪白的麻衣,快意至极。
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好想把她裱起来,品尝她心脏的味道。